四川新闻网消息
张枥/文
麻雀又名霍雀、瓦雀、家雀、老家贼,是与人类伴生的鸟类,多营巢于屋檐、墙洞或树洞中。目前,全世界共有19个品种,我国有5个品种,其中适应能力最强的树麻雀最为常见,在四川也有广泛分布。曾经,麻雀一度在四川各地销声匿迹了,直到多年后,当它成为人们的怀念对象时,它们调皮的身影才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并迅速增加起来。
1、麻雀为什么一度消失
今年40多岁的冯吉良是南部县神坝镇方山村农民,这些年一直在山东省青岛市的建筑工地上打工。打工期间,冯吉良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青岛市的麻雀、喜鹊特别多,它们大多在电线杆上、居民的房屋上筑巢,一些建筑工地的房屋还没有修好,麻雀、喜鹊就叫嚷着来选择安家之地了。青岛市民与麻雀、喜鹊和谐相处的情景时时勾起冯吉良对麻雀的回忆。今年春节期间,几年没有回过四川老家的冯吉良带着孩提时代的记忆回家过年。看不见麻雀、喜鹊的身影,听不到它们的喧闹,冯吉良有些失望了。失望的同时,一个巨大的问号几乎占据了他的脑海:家乡的麻雀与喜鹊到底去了哪里呢?
未解之谜困挠着冯吉良,也困扰着方山村的其他村民。上个世纪50年代初,方山村与四川其他农村一样,麻雀特别多。成群结队的麻雀常常像集团军作战一样,唧唧喳喳地叫着,乌云一般从空中黑压压地飞来,然后盘旋着集体飞向村里的保管室与蚕房。这样一来,保管室外打晒的粮食以及蚕房内的蚕子就成了麻雀抢夺的目标。如果麻雀的“侵略”目标仅仅是打晒场与蚕子,村民们对麻雀的“野蛮”行径还能忍受。事实上,麻雀的野心并不仅仅局限于此。冯伟良回忆说,村保管室附近有10多亩土地,每年小麦播种的时候与收割的时候,麻雀都会像土匪一样来掠夺。仅这10多亩麦地每年损失的小麦就达到500公斤,如果全村的所有损失加起来的话,麻雀造成的灾害至少是500公斤的5倍。这个数字在那个年代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麻雀因此成了人们攻击和取乐与屠杀的对象。
回想起村民对麻雀的屠杀,方山村村民冯伟良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说,那个年代,屠杀麻雀的行为几乎各地都有,屠杀麻雀的方式最常用的有三种。一种是灭杀幼麻雀。由于麻雀的巢穴大多在房檐下,村民们每年都要翻盖一次茅草房与瓦房。他们把翻盖茅草房与瓦房的时间大多选在麻雀繁殖的高峰期。有一次,冯伟良和村民们翻盖村保管室的房子时,他们从瓦缝中掏出的出壳不久、还不能起飞的小麻雀装了大半背篼。大半背篼幼麻雀如果量化的话,至少有20公斤,这20公斤幼麻雀后来直接成了生猪的口粮。第二种方式是掏鸟蛋。方山村村民冯良州曾经从房檐上、树梢上一天掏出了半盆、数量接近500枚的麻雀蛋,它们要么被吃掉,要么被拿去喂猪甚至喂猫狗。那个年代,一个几百人的村里像他那样掏麻雀蛋的人至少有60多人。冯良州回忆说,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未成年人,特别是农村人,没有谁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掏过麻雀窝、拿过麻雀蛋。屠杀麻雀的第三种方式是射杀。冯良州曾多次把麻雀作为练枪法的对象。他说,那时村里的小孩人人都会做一种对付麻雀的武器--就是将一根橡皮筋两端绑在一个小树叉或者铁丝叉上做成的弹弓。弹弓与鸟枪射杀过的麻雀到底有多少,冯良州已经记不清楚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曾经给麻雀造成了伤害。
三种方式屠杀麻雀,麻雀的数量并没有减少。一种对付麻雀更为激烈的方式出现了。上个世纪50年代末,麻雀被列为了“四害”,四川在全国率先开始了大规模屠杀麻雀活动。方山村按照上级要求采取疲劳战术对付麻雀。村里规定,成年劳动力驱赶一天麻雀给5角钱。也就是说,驱赶一天麻雀的劳动价值相当于买4斤大米。在利益的驱动下,村里的成年劳动力带上锣鼓、响杆、鞭炮、稻草人等分别站立在光秃秃的山头与庄稼地里、保管室旁,见到麻雀的身影就吆喝、驱赶,不给它们停留的机会,想让它们活活累死。这样的结果麻雀倒是累死了一些,但是它们的数量依然相当多。无奈之下,村民们把土法制造的低成本农药用来对付麻雀,麻雀的数量照样没有减少。
麻雀赶不尽杀不绝,村民们感到十分困惑:这么多麻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人的生存都成问题,它们的种群却日益兴旺?在没有找到科学依据之前,村民们用一种民间传说来解释麻雀数量之多的原因。方山村村民冯伟良回忆说,那个年代有一种说法,就是木工师傅给别人修建房屋时要问主人喜欢清净一点还是热闹一点。喜欢热闹是人的本性,一般主人都要说喜欢热闹,于是木工师傅像巫师一样使用了法术,结果房檐成了麻雀的家,它们的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很快,冯伟良发现这种说法没有了科学根据。因为上个世纪70年代末,土地承包到户后,村里修建的房屋多了,庄稼也一年比一年收成好,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与麻雀斤斤计较,然而,麻雀的数量却越来越少了,庄稼地里与树林里的虫灾则一年比一年多。1981年,方山村村民看不见麻雀的身影,他们感到有些奇怪,于是向周边乡镇的群众打听这事,结果得到的回答几乎一致:麻雀消失了。
四川麻雀的大量减少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也引起了一个人的分析。这个人就是南部县南隆镇向阳村农民范明朗。成天与小麦打交道的范明朗曾经靠一颗小麦成功培育出了“五.四颗粒多”小麦品种,并搞出了多项科研成果,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的亲切接见,被人们称为“农民科学家”。上世纪50年代除“四害”浪潮后,南隆镇一带的麻雀尚很多,但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初,庄稼地里和自家院子里的大桂花树上看不见麻雀的踪影,麻雀的消失让这个喜欢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万事问个为什么的农民得出了几种猜想:
第一种猜想是,村民们采取各种过激甚至有些残忍的方式屠杀麻雀,使得麻雀产生了仇恨,它们集体搬离了方山村乃至整个四川。第二中猜想是,修建的砖瓦房使得麻雀筑巢的地方减少了,不利于它们繁殖。范明朗分析认为,过去人们住的大多是茅草房,它们是麻雀筑巢的理想之地,当城市里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高楼取代了砖瓦房,当农村的砖瓦房取代茅草房后,城乡之间的民用建筑使得的麻雀找不到立身之地了。第三种猜想是“气候变暖”。范明朗在长期搞科研的过程中,养成了一个观察记录气温的习惯,他家的墙壁上至今还悬挂着一个50年代就开始使用的温度计。他发现上个世纪50年代、60年代,每到冬季,经常遇到大霜天气,地里的庄稼多次被冻死,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麻雀的减少。
但范明朗想到的这些,并没有说服他自己,四川麻雀在许多地方尤其是农村一度消失的真正原因,他认为仍需要认真探究。
2、这几年麻雀数量快速增加
2006年7月的一天,南部县环卫局病退干部王家春在县城柳林文化广场的一株大榕树下行走时发现,大榕树上鸟儿的叫声特别像麻雀的声音。王家春的爱人在附近开有一个服装店,这以后,每天有空,他都利用帮助爱人看守店子的时间观察大榕树上的鸟儿。他发现,树上的鸟儿早上6点钟就开始喧闹,喧闹一个小时后,它们集体外出了。每天晚上7点左右,它们又成群结队地从外面飞回来,然后围绕着大榕树盘旋、飞舞、喧闹,直到街头的路灯亮了,广场上的人们开始跳舞的时候,它们才安静下来。观察了一个礼拜之后,王家春认定,大榕树上的鸟儿就是麻雀。可是好景不长,2006年10月左右,王家春发现,大榕树上的麻雀再次消失。麻雀到底去了哪里呢?王家春感到有些不可思议。2007年5月,就在王家春快要忘记大榕树上的麻雀的时候,他欣喜地发现,麻雀再次出现了,它们的数量明显比第一年多,噪声也明显比过去大。王家春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榕树上住着的麻雀接近1000只。这些曾经消失了的麻雀是从哪里来的呢?王家春怎么也弄不清楚。
与王家春一样,南部县太霞乡党委书记候清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2007年,太霞乡党委、政府的办公大楼下筑起了一个燕子巢穴。乡上打扫卫生的人员担心燕子粪便污染了墙壁,几次想让燕子夫妇搬家,但是它们却赖在那里不肯走。今年春季,那对燕子夫妇又飞会回来了,它们飞回不久怪事就跟着来: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对麻雀每天都要飞到燕窝附近,寻找机会,意欲霸占燕窝。燕子与麻雀之间进行了长久的对峙,麻雀自然没有抢占到燕窝,麻雀不甘心,天天都去纠缠。结果,那个燕窝里总有一只燕子守侯在巢穴口,以防止麻雀来犯。这对麻雀是哪里来的呢?候清明一时找不到答案。
南部县城乡麻雀的出现引起了林业部门的高度关注。据南部县林业局野保办提供的情况表明,2004年,曾经消失了的麻雀再度出现了,2006年南部县的麻雀数量接近1万只,从2006年开始,南部县的麻雀出现了一年比一年增多的趋势。这种趋势总的来说是,县城出现的麻雀数量比乡村多,乡村人口越是集中的地方,麻雀越多。最为有趣的是,2006年南部县西河乡高峰村规划修建的居民聚居点具有一定规模后,麻雀就开始出现在这个地方。
麻雀重回南部县,四川省内的其它地方也出现了它们调皮的身影。2004年上半年起一些麻雀聚集到南充高坪区畜牧局机关大院宿舍“聊天”、“开会”,2006年竟出现了上万只麻雀聚集的奇观。成都市上世纪80年代早期,市区以30公里为半径的区域,几乎见不到麻雀,但是现在东风路、水碾河一带,西门车站、各大专院校、文殊院、火车北站广场等地带,麻雀的身影随处可见。2007年7月,德阳媒体的一篇题为《和谐之韵:鸟语满旌城》的报道说,一度灭迹的麻雀也重新回到人们身边。绵阳新闻网的一篇题为《退耕还林工程6亿元换来良好生态》也报道说,过去难得一见的赤麻鸭、鱼鸥、鸳鸯、鹭鸶等随处可见,种群数量上升,绝迹多年的麻雀也回到绵阳。笔者连线四川巴中、遂宁、广元、凉山等地的文友,他们均回复说近年来,前些年业已成为怀念对象的麻雀现在已常见了。
四川麻雀终于飞回来了。就在人们为麻雀的增加感到欣慰时,2007年10月,《南方周末》的一篇报道让人们对麻雀的回归表现出了担忧。报道说,“浙北平原的桐乡和海宁、杭州山区的建德、富庶的水乡绍兴、浙中丘陵的永康、浙南海滨的乐清、山区的遂昌……近两年,雀灾不断出现。每到9月下旬的抽穗时节,一场人和麻雀的战争,便会由南而北展开。”
3、专家揭开的谜底
近日,笔者带着一系列关于麻雀的问题采访了西华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郭延蜀。郭延蜀说,四川麻雀从来就没有消失,它们一直就存在。由于这种存在的数量很少,在有的地方甚至少到几乎难以观察到的地步,所以它们给人们造成了错觉,认为四川麻雀飞走了,或者消失了。事实上,从1994年开始到四川各个县市调查研究麻雀分布的郭延蜀发现,虽然在四川绝大多数乡村、城镇,麻雀消失多年,但是在一些面积较大、绿化较好的公园、学校、机关以及偏僻的山村仍然存在为数不多的小种群。在进一步的研究与分析中,郭延蜀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四川麻雀的消失区域与四川省发达、较发达的农业区域完全重叠,四川麻雀锐减的时间与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国农药由中低毒、高残留的有机氯农药DDT转向高毒、低残留、容易灭杀小型鸟类的有机磷农药的时间基本一致。也就是说,造成四川麻雀数量锐减的根本原因是有机磷农药的广泛使用。
至于消失了的麻雀再度出现的原因,郭延蜀说还是与农药的使用有关。郭延蜀告诉笔者,1998年,我国政府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一些对生态环境危害较大的剧毒农药和鼠药,禁止使用剧毒农药的结果是生态环境好了,麻雀出现了恢复性生长。
当笔者问及今后麻雀会不会再度泛滥成灾这个问题时,郭延蜀将他2006年9月发表在西华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上的一篇文章推荐给了笔者。
2004年10月至2006年2月,郭延蜀对南充市城区、场镇和农村中的树麻雀种群数量、时空分布及其对栖息地的选择利用进行了调查。他将调查区划分为城区(包括南充市高坪区、嘉陵区、顺庆区)、场镇和农村3种类型,在南充市1:50000的地形图上,城区以2KM的样线间距、农村以10--20KM的样线间距随机布设了30和80条调查样线,在市辖三区的95个场镇中随机抽取了青莲、龙门等29个场镇布设了29条样线。调查时用GPS定点、引点,用熊猫牌8X30双筒望远镜进行观察。他发现,城区全年平均每小时可见麻雀5.8只,其中春季可见3.7只,夏季可见5.9只,秋季可见8.5只,冬季可见5.03只;场镇全年平均每小时可见麻雀1.66只,春、夏、秋、冬分别可见1.18、1.52、2.66、1.21只;农村全年平均每小时可见麻雀0.04只,春、夏、秋、冬分别可见0.04、0.06、0.06、0只。
调查结果显示:在城区和场镇中树麻雀已恢复为常见鸟类;麻雀种群数量季节变化较显著,春季最低,秋季最高;农村中树麻雀仍是罕见种;在城区、场镇树麻雀的夜宿地为行道树、竹林和建筑物的缝隙;除传统房屋的缝隙外,它们还在现代建筑的各种缝隙中营巢;树麻雀觅食地为荒草地、食堂附近、垃圾堆、粮仓附近等,而在农村中的麦田、稻田、菜地和果园里未见到树麻雀觅食。郭延蜀认为剧毒农药、鼠药的禁用和城区面积的扩大对南充市城区、场镇树麻雀种群数量的恢复起有较大的作用,但农村中农药污染的影响仍比较严重,致使南充树麻雀种群恢复不明显。因此,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麻雀还不会再度泛滥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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