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新闻网消息
子羽/文
府河与南河在成都东南的合江亭会合后,穿过安顺廊桥,跨越九眼桥,江面顿时宽阔,浩浩江水从此一泻千里,奔腾而去。正是这条流淌不息的母亲河,孕育了成都这座千年的文明古城。此时,站在锦江畔的顺江路旁,眺望逝水东流,波澜不惊,白鹭翔集,楼影沉碧,翠绿掩映;再回首江岸道路,但见车马喧嚣,行人如织,顿然会产生一种“逝者如斯乎”的岁月沧桑感。
撒进江水中的传闻
锦江最美的风景当在顺江路。满眼望去,看到的不仅是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而且还能够穿过历史烟云瞭望逝去的岁月。如今的顺江路从九眼桥北侧到龙舟路南口、三官堂街西端,有近两公里多;路宽而靓丽,南濒锦江,北侧高楼鳞次栉比,于是被人们形象地称为成都的“外滩”。
其实顺江路在1981年前并不叫这个名字,而分别称为河边街和顺河街。两条街加起来也不到一公里长。府南河整治工程完成后,又汇入了半仙街、王化桥上街、下街,由此而演变成了如今风景宜人的“成都外滩”。这一路上的建筑,原来多为青瓦平房民居,即使偶有一家企业,如毛巾床单厂,楼层也不高。再看锦江的堤坝,以前是用鹅卵石与三合土砌成的斜堤,而今也焕然一新,建成了草坪、绿树相间的临江花园,成为人们休闲的观景。
第一次到这里来是什么时候已记不得了,但小时候在这条路上看龙船差点走丢了,却使我记忆犹新。还有半仙桥街上的那个东门长途客运站,也是很熟悉的。在新南门车站建成之前,往东去仁寿、简阳、资阳等地的长途旅客都必在这里赶车。父亲籍贯仁寿,难免常有亲朋迎来送往,所以也就不时要去那个小小的长途车站。不过,最使我感兴趣的还是车站对面的锦江。江边不仅可以捉鱼虾,更因为在江水中撒落了一则世代相传的故事。我小时不止一次地听说,后来又不止一次地读过这则传闻,说是明末大西军首领张献忠在撤离成都前,曾在这一段锦江上修堤筑坝,他当然并非治理水患,而是在堤坝下游的江心挖了个又深又大的坑,将掠来的金银财宝深埋其中,然后放水淹没,称为“水藏”;据说还留下了一张藏宝图,以石牛石鼓为暗号。于是成都有民谣:石牛对石鼓,银子万万五,谁能识得破,买来半个成都府。
清末时有个叫杨白鹿的贡生得到了藏宝图,后来他把此图赠给了马昆山。马一心想挖出宝藏,便联络一帮人于1938年成立了“锦江淘金公司”,专门由重庆购买了机器设备,并招募了大批民工去挖宝。果然没挖多久,就挖出了石牛石鼓,并且探测仪也发出声音,兴奋之极的人们随即挖出了几筐铜钱。然而,探测仪却再也不响了。其实据《彭山县志》记载,张献忠曾把财宝运出川,不料运宝船队走到江口镇时,遭到明将杨展的阻击,财宝悉数葬身江底了。前几年还有人从江中捞出银锭,上有“崇祯十六年八月,纹银五十两”的字样。由是可想而知,成都锦江的宝藏不过是张献忠虚晃一枪的伎俩!
可是当年哪知这个道理?总爱幻想某一天财宝会浮出面。如今固然早已泯灭了寻宝的好奇心,但却仍然对静卧在锦江边的石牛充满兴趣,因为看到它,我就能打捞起已经沉入江中的传闻。
千年水码头
传闻是虚幻的,而历史的风景却是实在的。站在顺江路中段,面对滚滚江水,对岸便是百年老校四川大学,它的旁边是历史更悠久的望江楼公园;往西回眸,则能望到闻名于世的九眼桥。
先说望江楼。望江楼前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望江楼下曾是成都最大的水码头,欲闯夔门出川的成都人,都要在此登船顺江东下,经乐山赴重庆进入长江。近一个世纪以来,从这里走出了多少杰出的人物!周太玄、王光祁、李劼人、巴金、艾芜……望江楼见证了历史的岁月,又目睹了无数天府的英才。
望江楼始建于清光绪年间,本名叫崇丽阁,取左思《蜀都赋》中“既崇且丽,实号成都”之意。登上此楼,凭栏远眺,锦江犹如一条丝织的锦带,蜿蜒飘过,实在堪称成都一景。于是乎望江楼也就成了公园的代称。
望江楼公园在成都众多公园中是独具一格的,以竹成园,以竹成林。据说有上千个品种的竹。园内到处曲径通幽,既是谈情说爱的好去处,又是品茗休闲的最佳地,还是读书学习的清静园。20多年前读书时每逢期末考试,这里总是我们最爱去的地方,钻进去往往就是一整天。我们总是叫它望江公园,而且进公园如进茶馆,从来不买票,要么走侧门进,更多的时候是翻墙而入。有时难免不被管理员发现,结果是不等他走拢,我们早已跑进了茂密的竹林。那林中的幽静似乎很有助于记忆,尤其是中国文学史和枯燥的哲学题,好像只有在这么幽静的地方才能背下来,因为在竹林中可以放开喉咙地读出声,既不会影响别人,又不会怕人家笑话。
说到望江公园,不能不说薛涛。这位少时就流寓成都的唐代女诗人,因为出众的才华,先后得到了十一位西川节度使的敬慕,并且元稹、白居易、张籍、杜牧、刘禹锡等著名诗人都与她有诗文交往。薛涛还用锦江水制成了一种深红色的诗笺用纸,被后人称为“薛涛笺”或“松花笺”,成为文化史上的一段趣话,甚至连薛涛喜爱吃的一种豆腐干,也被人叫着“薛涛干”,至今还是成都人的美味零食。
薛涛井是以薛涛之名命的一口井,是望江公园里与崇丽阁齐名的景点。清代成都知府冀应熊手书的石碑至今仍立于井旁。成都的井水因盐卤较重,不能泡茶,但薛涛井却是例外,水质甘甜而清冽。明代蜀王府每年都要取此井之水,仿薛涛制笺的方法,制作皇家专用的供纸。到了清代,薛涛井水仍被当政者垄断,据日本人山川早水一百年前的记载,四川总督每日都要派人到薛涛井取水,专门用于泡茶。由此可见薛涛井的珍贵。
在顺江路上遥望到的另一道风景便是九眼桥。老九眼桥原名宏济桥,是一座石拱桥,因有九个桥洞,后来被人叫成了九眼桥。九眼桥始建于明神宗万历二十一年,由时任四川布政使的余一龙督建。至上世纪九十年代被拆除时,九眼桥已经在洪波之上屹立了几百年,它见证了成都几个世纪以来的历史风雨,也留下了几多美丽的神话传说。
也许是吸收了川大这所百年老校的灵气,九眼桥在许多成都读书人看来,已不仅是一座历史的桥,而且还是一座文化的桥。远的不说,单说那八十年代的夜书市摊就让人难忘。那是一个读书人比书多的年代,而九眼桥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个布满灰尘的地摊,则常常使他们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如今走在现代化的九眼桥上,我常常想起那拱背且有些凸凹的老九眼桥。实在忘不了风雨沧桑的九眼桥,实在忘不了九眼桥上夜晚那吸引人的旧书摊!
江面上的民俗文化
顺江路上还有一道好看的风景是端午的龙舟。这一天的锦江简直是欢乐的海洋!城中男女老幼,无论贫富贵贱,当天都会穿戴得舒舒气气,争相雇船到江上游玩并且观看龙舟竞赛。晚清诗人杨燮有诗云:“龙舟锦水说端阳,艾叶菖蒲烧酒香。杂佩丛簪小儿女,都叫耳鼻抹雄黄。”由是观之,龙舟竞赛曾经是成都人过端午节的头等事情。
锦江上的船家,每年开春后,就陆续将平时用来运输的木船装饰一新,并搭起了竹席凉棚,以供游人游春之用,我们称之为“花船”。花船有两种,一种稍小,仅供游客团体租用,通常是客人亲朋好友相约或全家出动游春的包船。这种船,老板会为客人准备茶点、泡鸭蛋甚至酒肉以及麻将、纸牌等,游玩的时间长短由客人自定;另一种花船是载散客的,需按人头买票,从九眼桥码头上船,缓缓游至望江楼下返回为止,一般每船就十来人左右。这“花船”固然远不及南京秦淮河上的画舫,但也曾经是成都江河上的一道风景。
端午前后,还有一种较大的游船,可乘坐几十人,我们称之为“龙船”。因为在船头上装有一只彩色的大龙头。游客在船上可以近距离地观看龙舟竞赛或抢鸭子比赛,所以每到端午节,小孩子最盼望的就是去坐龙船。我还记得当年骑着父亲的“马马肩”去坐龙船,因为人太多,差点把我们挤到江里头。
说到龙船,当然要说龙舟竞赛。几年前,听说望江楼下的锦江上恢复龙舟竞赛了,我专门跑去看了。只见岸上人头攒动,水面万桨齐划,锣鼓声、呐喊声响成一片。这情景足以勾起了我对几十年前的龙舟竞赛情景的回忆。
龙舟赛是端午活动的高峰。成都龙舟竞赛场面最宏大的赛场就在九眼桥至望江楼一段,这里江面宽阔,水流缓慢,便于竞赛。参赛队员多数是锦江上跑船运的水手,也有部分沿江的渔民和农民。这些人一般是按地域分队,获胜者并没有多少物质奖励,主要是精神嘉奖,当人们说起某某地方的龙舟队如何如何,参赛的小伙子们就会面带得色,在父母亲友眼里,尤其在女人看来俨然似英雄一般。所以竞赛这天,身着黄色或红色褂子的小伙子,个个似猛虎下山,憋足了一股狠劲儿,一旦锣鼓响起旗子舞起,江面上的龙舟便犹如脱弦的利箭,只见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线。而此时,两岸观战的人群也不甘寂寞,喊叫声和锣鼓声混合一起直冲云霄,把端阳节推向了高潮。
抢鸭子是端午节水上活动的另一项重要内容。鸭子是由有钱人家出的,图的就是个节日的快乐,虽然不免有施舍的色彩,但也是许多人巴望不得的事情,因为水中的鸭子被谁捉住就归谁,于是但凡会游泳的人都会在这天加入到抢鸭子的行列。为了增加“抢”的难度,主办者没少在鸭子身上打主意,有的用酒把鸭子灌得二醉,使其借着酒力在水上扑腾得更快;另一种恶劣的方法则是将鸭子头皮划破,且在伤口上抹盐和酒,疼痛难忍的鸭子在水面上疯狂扑腾,这就更增加了抢鸭的难度。
端午节的锦江在寂寞了几十年后,如今又热闹起来,龙舟竞赛的呐喊声昭示着文化的复兴,也激励着我们去创造未来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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