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

　　初次见到我老婆的人，大多会或明或暗地表示：这人皮肤真白。故而，老婆总爱向我吹嘘自己冰肌玉骨、天生丽质。我却知道，这其实是“伪小资”岳母的功劳——小时候用牛奶泡大的女孩儿，想不白都难。想想那个年代，岳母她老人家居然会想到往水里兑牛奶给女儿泡澡。称她为中国小资的先行者，应该不算过分吧！

　　但是，如果你认为她像其他真小资一样，花钱大手大脚，毫无远忧近虑，那就错了。相反，岳母很注重未来规划，花钱也是有的放矢。比如她在家里推行的“家庭购物准入制”明确规定：可用可不用的商品，一律不准带进家门，挤占资金不说，还挤占了有限的房屋空间。所以，每次去看他们，买礼物成了我最头疼的事情：不买，显得不够尊敬；买吧，又怕进不了大门——老太太严格起来可真是六亲不认的，据说岳父大人就有过因携带“不明物品”多次被拒之门外的惨痛经历。现在，这种“机制”已被老婆无偿引进到我们家。

　　一般的老人都会有点怀旧情结，家里不管什么东西，即使不能再用了，也舍不得扔，像宝贝一样供在家里。岳母不然，她很舍得将废旧之物及时处理，送人或者当废品卖掉。所以，不论何时去，家里总是焕然一新，绝无邋遢、拥挤之感，令人心情随之清爽。

　　让我斗胆将岳母与“小资”联系在一起的是她的一个习惯——泡吧。泡吧刚刚流行的时候，岳母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泡吧一族。对此，岳父颇有疑义，“家里不是有咖啡吗？拿开水冲一下不就可以喝了？干嘛去花那份冤枉钱？”岳母教育他，“泡吧泡的是一种心情，一种生活质地。在家里，能感受那种优雅的氛围？能泡出卡布基诺吗？”老先生一向不是老太太的对手，支吾几声败下阵来。岳母倒也不是经常去泡吧，只在逢周六或周日的某个午后，寻一处清雅的咖啡馆，叫一杯咖啡，坐上几个时辰。她说，那种感觉真是不错！

　　闲暇之余，岳母也看书，多是诸如张爱玲、杜拉斯等女作家的作品。有一次，我跟老婆闹矛盾，老婆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我去接她时，岳母拉我坐在对面，说，“亮仔，你有没有读过张爱玲写的这么一段文字：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你看，爱情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如此美好的时光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争吵和怄气里……”一语未完，我已深深羞愧，从此唯老婆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