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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枝花日报]拣来遗石可补天

http://www.newssc.org           2008-01-10 05:22:42

四川新闻网消息  
  

  ——读刘庆华散文《遗石集》随感二则

  -余以太

  由中国方正出版社出版的刘庆华散文集《遗石集》,年前在攀枝花和他的家乡福建莆田与读者见面。

  在浩瀚的大海边呱呱坠地到18岁成人,在首都北京求学6年,在内陆腹地攀枝花艰苦创业37年,其间多次出国考察,涉足欧美多个发达国家。这些,就是这本22.5万字的散文集的厚实容量。

  捧着作者馈赠的这本书,立马感觉很厚很厚,很重很重。

  我们这一代随着新中国一同成长的人,尽管个人命运各有差异,但是,这段历史长河中的一个个汹漩、险滩和阶段性苦难我们都共同经历了,各有困惑、彷徨、拼搏、牺牲、得失。往事并非如烟。回眸一生艰难跋涉的脚印,剖析、咀嚼成败缘由,无论对一个人还是一个时代都是不可或缺的。《遗石集》恰恰可作此弥补。

  这粒石子有多重

  20世纪80年代及之后出生的读者也许很难理解《遗石集》中这篇千字出头的《鞋子》会使我这样的读者顿时心潮汹涌。文中记叙的仅仅是作者进大学前,在家乡生活基本上是赤脚或穿简单的木板拖鞋。进大学时,母亲给他买了双布鞋。他只此一双鞋,无比珍惜。一天,班上通知下午劳动。在他的观念中,劳动就是下地干活。于是,他中午趁机把鞋脱下来洗了,下午光着脚去集合。全班同学于是发现了他只有一双鞋的秘密。

  乍一看,这仅是20世纪中期一个北大学子的一件陈旧小事,写得也很平直,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然而,一旦把当时那段社会背景展现出来,读者自会对这篇短小的散文刮目相看了。

  足行千里不离鞋。鞋,中国人从来就将之看作一个人身价、地位的写照。“脚上无鞋一身穷”。我至今还记得儿时挂在嘴边的儿歌:“有钱的\大不同\身上穿的灯草绒\脚一抬\亮皮鞋\手一-\金手表\头一摸\油拿波。”由此可见:“金手表”虽昂贵,但“亮皮鞋”却排在它前面;“灯草绒”也仅对“亮皮鞋”起陪衬作用;而“油拿波”也是用来对“亮皮鞋”起“首尾呼应”作用的。看一个人的身价,首先是鞋。有人作过如此设想:假如某人穿一身高档西装,打一双赤脚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众人会认定他是“贼”,刚偷了一身西装出来冒充“大富翁”;反之,如果某人脚上是双高档皮鞋,但衣着寒碜,人们却会认定他准是大富翁在作艰苦朴素状。

  鞋,在整个文化大革命中,它还被抬升到决定某些人是革命的动力还是革命的对象,是否应该打倒的地步。在这场“革命”中,大学教育被彻底否定,直至停止招生,“罪状”就是它是“修正主义的温床”。贫下中农的子女进了大学是“一年土,两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而“洋”就是穿皮鞋(忘本变“修”的表现)。当时有部很流行的电影《决裂》,开头就有一组刺眼的镜头:穿草鞋的父亲进城看读大学的儿子,见儿子皮鞋锃亮,西装笔挺,觉得太陌生,因此父子互不相认。因此大学毕业生(不只是大学毕业生)属“臭老九”,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去接受劳改式的“再教育”。

  《鞋子》尽管篇幅短小,确实只能看作一粒小小的石子。但因其真实,份量却很重——重得足以击穿那弥天大谎,还历史的天空以真实和清朗。

  慧眼如筛拣遗石

  筛选——一种以淘汰的方法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高招。

  茫茫人海,气象万千,流光溢彩抑或光怪陆离。《遗石集》“遗石”并非俯拾即是。是历经筛选获取的。是在人们熟悉的,见惯不惊,不以为然的地方发现新奇,在巉岩中提炼出黄金,在沙漠中挖掘出清泉。

  《遗石集》中有两篇写攀枝花名胜地的作品:写长漂基地的《听雨金沙滩》;写红格温泉的《天浴》。这两个地方规模都不大,即使“下马看花”,半小时足矣。攀枝花人没去过的恐怕没几个,不少文学作品、摄影作品、电视荧屏好像己经表现尽了。可是当笔者读这两篇作品的时候,眼睛却为之一亮:见到的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听雨金沙滩》,作者的慧眼透视出了:金沙滩从洪荒走进了文明。

  这句话可圈,不仅是全篇的画龙点睛之笔,而且在构思、立意上它也从别的表现金沙滩的作品中凸显出来,独占了一个制高点。

  开篇,作者展示的是金沙江的原始野性:

  江流如奔,浊浪排空,惊涛裂岸,声盖惊雷,气吞河汉。这种巨大的自然能量尽情释放的壮观景象,使我对金沙江产生了近乎神圣的崇拜,它如此豪放,如此野性,如此放荡不羁!

  接着,作者笔锋一转,以诗的凝练和简约的形象地展现了攀枝花开发建设者对如此狂野的金沙江的征服、驯化中的几个有代表性的阶段,即文明的三个进程:

  终于有一天,有人到这里掘地筑坝,结草为庐了。

  终于有一天,有人从这里乘上放漂人扎起的木排,顺江而下了。

  终于有一天,有人从这里开始皮划艇漂流活动了。

  以至于到后来,这里被正式命名为“金沙滩国际长江漂流基地”。

  从洪荒走向文明的演进中,作者由浅入深,由表及里,使文明的步伐一步步加快,直至今日之辉煌。用当代人的眼光和气魄对这里的文明现状及内涵作了一处处大特写。其一,点明了这里举行的一届届国际长漂节不仅仅是体育竞技,意在让参与者携手结盟,保护长江生态。作者大段引用攀枝花的文化名人赖俊熙撰文、肖大昌书写的“保护长江结盟碑”碑文,把攀枝花人与长江沿江城市人民“携手结盟护长江,歃血立誓织锦裳,定还慈母青春颜,庇护子孙万代昌”的时代精神表达得淋漓尽致。也充分表现了金沙滩和作为“万里长江第一漂”活动的不凡。其二,作者着重展示了金沙滩这个地方宝贵的文化氛围。除了“保护长江结盟碑”,作者还隆重推出了攀枝花的另一位被称为“奇才”的文化名人许传之。大段引用了他的《西部赋》,满怀激情地赞美镌刻在这里的这篇赋“气势恢宏”、“气吞山河”,称他的书法“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如今,许传之、肖大昌先生已先后作古。他们的诗赋、墨宝长留在金沙滩上,陪伴与世长存的万里长江,为攀枝花文化奠基。这是以往的表现金沙滩的作品未有触及或仅为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之处。

  写红格温泉的《天浴》,则在从现实物质文明表层“大大小小的贵宾池、生态池、标准游泳池、宾馆交错其间”的“富足”“安逸”中推出了那种已经渐成历史的土著攀枝花人的露天浴方式——温泉“天浴”的深情眷恋,点出那才是震撼人的灵魂,荡涤人的心灵的文明。

  由于作者对那古朴民风的肃然起敬,所以,上世纪80年代初,他在接受市科委的课题,对全市温泉露头及成因进行调查后,向市里提出的报告就是“建议在红格建一座可供大家共享的温泉度假基地,让我们这些污浊的城市人也来接受天浴:不仅洗去身上的污垢,同时也洗去心头的杂念。”

  作者当初那美丽无瑕的“天浴”蓝图和他的这篇散文,对那销匿得仅存一点余辉的人的精神文明的尽情讴歌,使读者的灵魂也得到了一次洗涤和净化。

  文明在演进中并非自然的新陈代谢,弃旧扬新。它有曲折,甚至有异化。拣来昔日文明遗留的化石,以它的纯粹、洁净当作现代文明之鉴。这是刘庆华先生借文学载体所做的一件值得纪念的好事。

  《遗石集》散文写作上也有须得商榷补遗之处:那就是其中多数作品拘泥于叙事,过于内敛,遗失了散文不可或缺的泼墨挥洒的成分。读者非常赞赏作者惜墨如金的功夫,不少语句锤炼得妙趣横生,熠熠生辉,可圈可点。然而,纵观全篇,作为文学作品的散文,尽管这本集子里篇篇作品的选题都很有份量,但作者却还没有创造出一个个人烟辐辏,情之所钟的缤纷世界。也就是说,散文给作者的可以信马由缰或纵横驰骋的辽阔空间,放纵无羁的自由度,作者还没享受到。因此,自然也就没能给读者带来畅快淋漓的阅读快感。散文没有泼墨挥洒就如同小说、戏剧没有高潮一样不成功,令人遗憾。一幅画如果只有工笔精描,没有浓墨重彩的泼墨挥洒就很难吸引人的眼球,更不可能让人受到震撼,过目不忘。无论抒情散文还是叙事散文,无论篇幅长短,作者情感的汹涌和渲泻,对写作对象的审视和探索,以及现实时空与心理时空的交替、转换都不可或缺。

  如果仅仅为着记叙某些人和事,何须用散文?

  散文要散——要造就深邃、空灵的境界。要扩张读者的视野,给人激情、勇气和智慧。这是读者对散文的追求。

 

来源: 四川新闻网-攀枝花日报

[编辑: 杨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