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新闻网消息
中国香港前知名导演余积廉,曾导演过《决战天门》、《少林达摩》等多部影片,1998年突然在香港演艺圈销声匿迹。从那年起的9年里,余积廉领悟了平凡才是幸福的人生真谛,他携妻子隐居重庆某小镇,以卖面条为生。
小镇上的神秘老人
这里是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五井村5组,场镇距北碚城约10公里,四周是山,也是北碚重要的产煤地。与余积廉一起经营面馆的妻子蒋雪梅,就是地道的天府镇人。
余家就安在面馆旁一幢破旧楼房里,一室一厅,很简陋。厨房堆满雀巢咖啡的玻璃瓶。小小的客厅,挤着一台21英寸的彩电,一架木沙发。另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摆着剧本书稿和一本《于丹庄子心得》。夹着书签的那页,用铅笔勾出这样一句话:“每一个生命的个体虽然表面各异,但本质却是相同的……无论是荣誉还是困苦,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墙上挂满画,有的装裱精美,上面盖着“我是山人”的印章。“我是山人”是余积廉的别名。到天府镇后,他就为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我喜欢这里的山,雄壮中不乏秀丽,再浮躁的人到了这里,也会心如止水。在灯红酒绿的大城市,永远无法找到这种宁静。”
天府镇街上,没人知道这个老人的过去。“他是香港人,退休了,好像姓余,挺神秘的!”这是街上的人对余积廉最透彻的认识。
“我一般很少和周围的人说话,但会热情地打招呼,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那所谓璀璨的过去。有时有人问及,我就装作听不懂他们的话。”余积廉的确听不太懂当地话,别人更听不懂他那些脱口而出的英语。
唯有家里书架上那些影像资料和剧本,方能见到这个老人当年的影子。那里存有两张《决战天门》和《少林达摩》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导演:余积廉”;还有一些老照片,其中有拍片花絮,也有他和香港一些知名演员的合影。
电影生涯大起大落
余积廉1940年出生于广东,15岁到中国香港,17岁开始接触电影。从练习生到摄影机机工,到第二摄助,到第一摄助,再到摄影师,最后到导演,他在香港电影圈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于1987年成立唯益影业公司,担任独立制片人。他曾在电影《欢颜》、电视连续剧《天蚕变》等红极一时的影视作品中担任摄影师,并导演了《决战天门》、《云雨生死恋》、《少林达摩》、《摩登大食懒》等电影,常和胡慧中、任达华、古天乐等知名艺人合作。
余积廉坐在办公桌前,边品咖啡边平静地回忆往事:“那时,我总以为我很成功,一顿饭可以吃掉几万港币,可以在明星面前指手画脚。1990年后,我对成功和幸福的定义有了改变。”
那年,余积廉到嵩山拍《少林达摩》。那些独特的山、那种雄壮的美立刻将他吸引:“我当时闪过一个想法,要能一辈子住在这里该多好!”
回港后,余积廉突然开始厌恶灯红酒绿的都市:“压力很大,交片时间延误,会付出巨额赔偿。更严重的是,会有信誉破产的可能,再融资就难了。有时,为了生意,一晚上要辗转四五家夜总会,生意就是在觥筹交错中谈成的,累!身体上的累是次要的,关键是心累。后来,累演变成厌恶,只想逃避。”
上世纪90年代中期,香港电影业遭到重创。1995年,一部《盲侠之再踏江湖》让余积廉亏损近100万港币,他自此元气大伤。1997年,在《省港双雄》上映后不久,余积廉突然从香港电影圈消失了。
“踏雪寻梅”隐居北碚
1992年,余积廉在深圳街头漫步,前面一个女子引起他的注意。“她长得并不漂亮,但我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是我要找的人。当导演这么多年,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当时,从天府中学毕业的蒋雪梅正在深圳某酒店当放碟员。她向记者坦言:“虽然他大我28岁,但我一开始就觉得他很可靠,值得托付终身。如果当时知道他是导演,我不会和他在一起。导演见到的美女还少么,怎么会看上我?况且,我并不喜欢演艺圈的人。”
一年后,余积廉才告诉蒋雪梅他的真实身份。蒋雪梅原谅了他善意的欺骗,也目睹了他的痛苦:“一方面,他很想挣更多的钱,拼命和各色各样的人周旋;另一方面,他很厌恶这样的生活。在愿望和现实的冲突下,他过得很累。”当香港电影业越来越低迷时,余积廉决定歇影。
1998年,余积廉随蒋雪梅第一次踏上重庆的土地。当看到被群山环抱的天府小镇,看到秀美的缙云山和滚滚的嘉陵江,他醉了。年底,二人领取了结婚证,从此隐居。
挑泉水卖面平凡度日
刚来时,余积廉有很多不习惯。最麻烦的是语言障碍和饮食习惯。
“直到现在我也听不太懂重庆话,还得靠老婆翻译。这也好,免得别人打听我的过去。”也有人向蒋雪梅打听这个神秘老人的过去,蒋雪梅总是说:“普通职员,退休了。”
辣椒,是余积廉又爱又怕的东西:“记得第一次吃火锅,我见别人吃得津津有味,也尝了点,结果,眼泪全下来了,连忙喝3杯啤酒,还到卫生间漱口10分钟,这才重新坐下。不过,我现在吃辣椒的本事,和老婆不相上下!”
第一次走进田间地头,余积廉觉得到处都稀奇:“老婆,茄子居然不是长在土里的;米原来是长在水里的……”
绘画、写作和下象棋,是他闲时最大的爱好:“我作画,老婆一旁看,幸福其实很简单。”
窗户对面有座小山,当地人称凤凰湾。每天,夫妻俩都要提着几个塑料桶,爬上山顶,那里有一股泉眼。“她挑,我背,一路幸福……”小镇有自来水,但他们不喝。用山泉泡普洱茶,是余积廉的最爱。“我以前有胃病,现在基本好了。”他将功劳全归于凤凰湾的泉水。“安逸惨了!”不自觉地,他冒出一句地道的重庆话。
“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从没红过脸。有时,我发点小脾气,先生也能包容。”蒋雪梅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
蒋雪梅体态有些胖,她围着围裙站在柜台旁,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妇女。“我的老婆是最美的,她善良、勤劳、实在。”余积廉边说边将老婆紧紧揽在怀里。二人的眼神里,尽是甜蜜与幸福。
“虽然物质条件差些,但有爱情,有咖啡,这就够了。这里的人纯朴,洗涤了我过去的圆滑与势利。这里的山、树、水,还有山边的小屋,让我懂得什么叫生活,也给了我绘画的灵感。”余积廉说,他有一种脱胎换骨重生的感觉!这样的日子,他准备一辈子过下去。
欲拍渝版《码头风云》
从纷繁浮躁的演艺圈,到目前的心如止水,余积廉说,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一开始,余积廉准备拿出一大笔钱装修新房。蒋雪梅制止了,告诉他要“入乡随俗”,凡事不能太张扬。所以,他们有了眼下这套简陋的住房。“当初,回想起香港装修豪华的住所,回想起那些多姿多彩的夜生活,以及那些价格昂贵的珍馐美食,再看看眼前的处境,我心里还是有些失落。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喜欢这里,失落感才渐渐消失。”
蒋雪梅说:“刚来时,他管开电视为Camera(开机),这本是拍电影的术语,他过了好久才改过来。”
余积廉说,他从香港消失时,没对圈内任何人说自己的去向:“就是不想他们来打扰。”但隐居9年来,他会每天雷打不动地买《重庆晚报》。“主要看娱乐新闻。看并不表示放不下,这毕竟是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事业。看到有关以前那帮朋友的新闻,我会很平静。”
隐居天府镇9年,重庆的本土文化冲击着余积廉的心灵。“那些关于码头的故事,还有源于水码头的火锅,以及重庆人纯朴、耿直、向上的人文精神,让我深深爱上了这座城市。”
三年前,余积廉开始重操旧业,写剧本,题目就叫《码头风云》。“以前有位美国导演拍了一部《码头风云》,获得了8项奥斯卡奖。我要拍一部重庆版的《码头风云》,讲述一群乱世英雄的故事。以前拍电影纯粹是为了挣钱,现在是因为爱这座城市。”
奋斗、成功、思考什么是幸福、懵懵懂懂寻找幸福、醒悟、隐居,到真正懂得什么叫幸福——余积廉说,他的人生就是一个回归自然的过程。“我觉得自己人生的转型就像一部电影。当你什么也不是时,就想要出人头地。真到了那一天,才会发现,幸福原来就在起点。”
(据《重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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