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2007年7月25日，北京解放军总医院肝胆外科迎来了三个手捧牌匾的特殊客人。走在前面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是来自安徽的患者侯良嗣，陪伴身旁的是他的妻子华秀英和女儿侯佳玉(化名)。三个多月前，侯良嗣身患肝病已深度昏迷，几经辗转来到该院施行换肝手术重获新生，特来医院表示感谢。原来，侯良嗣是由他的妻子和女儿共同拼肝才走过生命之桥。这一手术是国内首例，更是医学界的一大奇迹。

　　重症肝衰竭 濒临绝路

　　今年44岁的侯良嗣是安徽省马鞍山市人。2004年，侯良嗣辞职创办了马鞍山市星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自任总经理。

　　2006年底开始，侯良嗣感觉到浑身无力，继而大便呈白色、小便异常浊黄。起初，他因为公司事务太多而硬撑着。2007年1月28日，侯良嗣在办公室晕厥，公司员工立即将他就近送往马鞍山职工医院抢救。很快，医院给他作出了初步诊断：慢性肝炎，急性爆发。

　　当时，侯佳玉刚刚放寒假回到家中，母女俩日夜守护在侯良嗣的身边。然而，医生告诉她们说，侯良嗣的病情十分危急，必须到大医院去治疗。2月6日，侯良嗣被紧急转往江苏南京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但该医院也没有合适的肝源，情况十分危急，医院建议侯良嗣去北京做肝移植手术。

　　2月9日，侯良嗣在妻子华秀英的陪护下来到了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然而，该医院一时也没有合适的肝源，只得给他使用人工肝进行血液置换排毒，但是这种治疗每次必须使用2000CC血液，两天得进行一次。但此时医院存血量不足，而且每天的费用就接近一万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在那段时间里，华秀英除了照顾丈夫，每天一有空就去各大医院打听是否有可供移植的肝源。2月12日，华秀英听说北大附三医院有一个可供移植的肝源，当即转院过去做配型，但这一例肝源与侯良嗣的血型并不吻合，无法移植。无奈之下，她只得又将丈夫送回302医院进行保肝治疗。

　　亲友们闻讯也十分焦急，大弟弟侯良方和姐姐侯良凤的家庭条件不好，但他们先后来到北京，主动提出要捐肝给侯良嗣。可是经过检测，他们的肝脏都已不同程度病变不适合移植。

　　眼看自己快不行了，侯良嗣只得给弟弟侯良智打电话，叫他来见自己最后一面。侯良智得知哥哥病情后大惊，2月15日，他向单位请了长假从上海飞到北京。兄弟俩在病房相见，执手无语凝咽。“兄弟，我怕是要走了，我放不下你们，可也没有办法。我要你来，是想让你好好照顾佳玉，你嫂子她不容易啊，我也不想治了，还有一点积蓄要留给她们母女……佳玉……我的好女儿啊……”

　　侯良嗣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妻女争相捐肝

　　2月18日是传统的春节，侯良智向妻子说明情况后，留在北京陪哥嫂过年。他在医院旁边租下了一套房子，并将侯佳玉叫到北京来和家人团聚。

　　春节这天，侯良智对哥嫂说：“我知道你们的积蓄快花光了。你们不要担心治病的费用，从现在起，所有费用先由我来付。不管花多少钱，我一定要救哥哥……”侯良嗣摇着头说：“这不行，你也有妻儿老小，我不能拖累你……”

　　“你不用说了，哥，没有你和嫂子的帮助，我连大学都上不了，哪里会有今天啊，你们对我，恩同父母……”听侯良智这样说，一旁的华秀英感动得直抹眼泪。

　　那几天，侯良智打听到了解放军301医院的肝胆外科主任董家鸿教授是京城治疗肝病的权威。2月20日，侯良智带着华秀英和侄女侯佳玉一起找到了董家鸿教授。董教授看了病历和听了他们讲述后说：“他连续进行两次人工肝治疗，目前肝功能衰竭，随时有生命危险，肝移植是唯一有效的手段。可是，肝源难找啊！”

　　“我来给哥哥捐肝。”侯良智坚定地说。然而，经过检查，他的肝脏也有不适合移植的病变。

　　“医生，把我的肝脏移植一半给爸爸吧！”侯佳玉对董教授说。董教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文静秀气的女孩，眼里闪过了一丝光亮，但马上又黯然了。他摇了摇头说：“孩子，你还太小，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侯佳玉的想法受到了所有人特别是母亲的反对。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考虑自己能否捐肝给丈夫，她多次向丈夫提起，都被丈夫坚决地挡了回去。

　　当天，华秀英私下找到董教授，真诚地说：“我的血型是A型，和我老公的相吻合，我能移植肝脏给我丈夫吗？”董教授沉吟片刻，说：“理论上来说可以，但要进行CT检查，看你的肝脏有没有病变。而且，活体肝移植对于捐肝者来说是有一定风险的……”

　　“我早就想清楚了，我这就进行检查！”华秀英把侯良智拉到一边说：“董教授说了，我的肝脏可以移植一部分给你哥，我马上做检查，你先不要告诉良嗣和佳玉，救你哥哥要紧……”侯良智眼睛湿润了，叫了一声“嫂子”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医院随即给华秀英做了检查。很快结果出来了，华秀英没有乙肝，但她的乙肝抗体为阳性。经过专家论证，这样的肝脏可以作为供肝移植。得到这个消息，华秀英非常高兴。然而当时董家鸿教授因有重要任务被派往重庆，临走时，董教授对主治医生、博士后王宏光说：“尽快将患者转来我院，并做供受体的进一步评估，我会尽快返回北京进行手术。”

　　2月26日上午，侯良嗣转入301医院。为了保证哥哥的治疗经费，侯良智一次性将自家的积蓄将近30万元打到了医院的账上。这一切，他暂时瞒着妻子，想让哥哥病好后再向妻子解释。此时，一分一秒对于侯良嗣来说都异常重要。已从重庆匆匆赶回的董家鸿教授紧急召集全院相关专家大会诊，争取第二天就做亲体肝移植手术。

　　当天下午，301医院的10多个相关科室的专家齐聚肝胆外科，进行了术前的最后研究，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供肝质量问题：华秀英很可能是因为有脂肪肝，脂肪肝如果作为供肝，很可能造成移植失败。二、供肝受体够不够用？为了保证供体的安全，切取肝脏的量有严格要求，手术可能因为肝量不足，存在一定的风险。

　　对于这样的状况，董教授犹豫了。无奈之下，董教授想到了另一个“高人”，301医院原肝胆外科主任，著名肝胆外科专家黄志强院士。董教授赶紧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黄院士，年过八旬的黄院士听了之后果断地说：先以腹腔镜对华秀英进行探查，切取少量肝脏进行冰冻病理检查，确定有无脂肪肝及程度，再决定能否按计划进行亲体肝移植。

　　2月27日早上，华秀英在接受检查后发现其肝脏果然有轻度脂肪病变及纤维化。考虑到供肝质量问题，移植小组只得重新评估并制订手术方案。华秀英的情绪异常波动，她流着泪问董教授：“难道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吗？我宁愿捐出我全部的肝脏来救我的丈夫！”董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的肝脏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可供移植，对不起，我们不能做这样的手术。”此时，侯良嗣的胆红素已高达620umol／L，从医学意义上来说，这个数据已经差不多可以宣布死亡了。

　　妻女拼肝相救创奇迹

　　关键时刻，侯良智显得十分镇定和清醒。得知嫂子的肝脏不足以挽救哥哥的性命，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肝脏不足，能不能拼肝呢？将侄女的肝脏和嫂子的肝脏合二为一。听了侯良智的想法，董家鸿教授说：“‘两供一受’的亲体肝移植在国内还没有过先例，在技术上说没有问题，但因为供体来自两个不同的血源体系，技术难度更高，能否成功没有绝对的把握……”

　　“我们自己承担一切后果！”华秀英听说又有了救丈夫的方案，虽然抹着眼泪疼惜女儿那稚嫩的身体，但是丈夫的病情刻不容缓，她当即代替女儿表态。董教授被这种无私的亲情所感动，他再一次向黄志强院士作了汇报。黄院士说：“这样一种爱的力量，加上我们先进的医学技术，肯定能创造奇迹，准备手术吧，我来做现场指挥！”

　　听此消息后，侯佳玉一下子大哭起来：“我要救爸爸，我愿意用我全部的肝救爸爸……”

　　随即，医院对侯佳玉和华秀英进行了全面的检查评估，由于华秀英的肝脏有脂肪肝，只能以侯佳玉的肝脏为主体，经过细致的研究，最后决定切取侯佳玉包含肝中静脉的右半肝560g，以及华秀英左外叶280g，两个供肝的重量为840g，对侯良嗣应当很安全。同时侯佳玉残余肝脏为42.5%，华秀英剩余大部分肝脏，两个供体都应是安全的。

　　3月1日早晨，侯良嗣的肝脏移植手术开始进行。上午9点，侯良嗣和女儿侯佳玉被一起推进了手术室。三台手术有序而顺利地进行着，到第6个小时，侯良嗣的病肝被完整切割下来，侯佳玉的供肝切下并已完成修整，开始植入父亲的体内。紧接着，华秀英的供肝也完成切割修整，移植进入丈夫的体内。经过30多位医护人员长达17个小时的艰苦奋战，终于顺利完成手术。术后母女俩回到肝胆外科病房，而侯良嗣则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术后监护治疗。在医护人员的共同努力下，两天后，侯良嗣苏醒了过来。

　　3月6日，一家人住进了同一个病房，当得知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救了自己性命时，热泪在侯良嗣的脸上一遍一遍地淌过，他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5月10日，侯良嗣出院做康复治疗。6月24日，他再次入院做完了最后一个胆肠吻合手术之后，就算是彻底痊愈了。目前他肝功能良好，已恢复正常生活。

　　“侯良嗣是不幸的，但他拥有一个爱心洋溢的家庭，他又是十分幸运的，他兄弟的大义、妻子的善良、女儿的勇敢与孝顺结成了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相比之下，医学的力量反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面对记者，董家鸿教授真诚地说。 (据《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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