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静

　　曾经，越南是亚洲经济发展最炫目的一颗明星，是什么让它飞速增长的势头急转直下？10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热钱和对冲基金在背后推波助澜兴风作浪，这一次历史是否会重演？中国国际经济关系学会常务理事谭雅玲，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研究员何胜就此剖析越南金融动荡中热钱发挥的作用。

　　是动荡不是危机

　　权静：最近大家一直在探讨越南的金融动荡问题。请问越南现在的问题能不能称得上是金融危机？

　　谭雅玲：我觉得用“危机”这个词有点过重，因为越南金融的动荡并没有达到危机这个程度。我们谈论危机时基本上有三个角度，第一个是市场的指标，这个市场的指标大起大落，就是由涨到变成跌，这个跌的幅度是大家最恐慌的，但是这个幅度是不是政府所控制的这是比较重要的，这个控制力范围之内能够看到股市从1100多点变成了300点到400点，它近期出现连续四天的回调，说明它没有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还有一个指标是金融机构，如果从危机的角度来看，越南的金融机构没有出现问题，毕竟没有倒闭的，没有破产不能经营的和经营不下去的。

　　第三个指标是国家的宏观调控，就是政策的调控没有失控，还在坚持着，调整着，调节着经济或者金融的问题，这也是判断指标非常重要的一块。

　　在我看来，目前的越南这三个指标都没有失控，所以还不能用危机来说越南，最多也就是金融动荡。

　　何胜：我同意谭老师的评论，我觉得越南经济有问题，但还不至于引发成危机。在我看来，越南经济目前出现的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通货膨胀居高不下，尤其是今年以来表现比较明显。通胀指数前五个月是19.1%，5月份达到了25.2%，6月份达到16%，这是比较高的。通货膨胀必然会引起物价上涨，像大米、猪肉价格上涨，这对老百姓的生活冲击很大，容易引起恐慌心理。

　　二是贸易赤字扩大。2005年越南贸易还是顺差，90亿美元，到了2006年开始逆差了，到了2007年，逆差的幅度上升到124亿美元，今年这种贸易逆差扩大的趋势还在加剧，前五个月达到了140亿美元，6月有一定缩小的迹象，现在还有130亿美元的逆差。

　　我们关注越南，还有一个现象，就是股市和楼市严重缩水。

　　越南股市最高时是2007年3月，曾经达到1130点，但是今年6月中旬下挫到370多点，萎缩了67%。楼市也是一样的，楼市前年和去年都很火爆，胡志明市黄金地段的楼价贵到到六、七千美元一平米，这是很高的。　　

　　权静：比上海的房子还贵，一平米大概四万块钱。

　　何胜：对，所以说这里面就有泡沫，今年以来随着国际经济形势的恶化，这种泡沫在慢慢破灭，现在胡志明市还有河内的房价开始下降。

　　这段时间，有人在议论越盾贬值的事。事实上，越南采取的是固定汇率制，其汇率很少做大的调整，五、六年前一美元大概兑换一万五千多越南盾，最近调整了一次，达到一美元兑换一万六千四百越南盾。当然，这些汇率在黑市上还是有点弹性的，目前大概是一美元换一万八千多越南盾。

　　而恰恰是越南经济出现了这一系列问题，所以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有可能是场阴谋

　　权静：关于越南金融问题，最先是一家国际大投行在其报告中提出的。您们认为，这种声音的产生有没有可能是国际上一些机构和热钱，为了配合他们在越南资金的进出而特意发出的言论？

　　谭雅玲：有可能。如果从当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和拉美金融震荡来看，国际上一旦出现比较大的金融泡沫时，都与热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于越南这一类新兴市场国家，经济正在快速崛起，而对外投资开放是经济崛起的一个重要角度，因为开放就是要把本土的封闭型变成一个开放型的，让更多的外部资金可以进入到你的市场，一方面帮助你的建设，推动你的经济增长，推动你的改革，另一方面，它也有利益和利润要求在里面，所以就形成了两面的资金需求和资金策略。因此如果从对冲的角度来看，在高的时候进入，然后把你推下来，推下来以后再进入大量的资金进行铺底，再推高你，然后迅速撤离，这是对一个国家造成实质影响最大的一块，他能得到很大的利润和利益。

　　权静：所以我们这次在越南的金融震荡中也能看到国际大对冲基金的身影。

　　谭雅玲：对，去年、前年国内的舆论是可以到越南去炒股，国内如果在A股投资的人，可能听到过市场这样的政策指向或者舆论的发表。从投资角度看，越南去年加入了世贸组织，经济在快速增长，并且是一个开放型的经济，这时资金肯定比较快的进入了越南的本土，对越南投资也好，楼市也好，汇率也好，带来的影响都是不言而喻的。

　　何胜：实际上越南是从1986年开始保持比较快的增长速度，从1991年到2007年，它的经济增长速度平均是7.5%，尽管低于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但在全球范围来讲，这个速度还是很高的，所以说越南总体经济形势发展还不错。因此，我们在越南所谓的爆发金融动荡之前看见，很多西方媒体主流媒体都把越南当作是世界投资的一片热土。

　　但一切都在5月28日发生了改变。当日，高盛在一份报告中说，越南经济问题很突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越南盾不贬值，可能会引发新的一轮金融危机，然后迅速波及到周边国家，再蔓延到亚洲甚至世界。这个论调一形成后，越南一下就成投资热土，变成了危机四伏之地。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认为还有别的投机因素。因为从泰国、韩国、阿根廷等一些新兴发展中国家所经历的事来看，实际上那些所谓的金融危机到事后都被证明，是有一些力量在后面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他们把这些国家炒热，捧上天，然后再采取一些手段，就是把钱投进去，等到大家再把钱往里投的时候他就抽出来，这样就给所在国家造成很大的被动，甚至面临着重大的打击。越南现在有没有这样的背景，我个人的判断是有的，但是目前还没有证据。　　

　　发展需要认清自己

　　权静：刚才我们说了产生越南金融动荡有着外部原因，那是否有其内在因素呢？

　　谭雅玲：越南的金融相对还是有它的局限性和保护在里面，比如从汇率机制的角度来看，它还是单一盯住美元这个固定汇率制，这两个月越南盾跌的比较厉害，在这之前他改变了一个方向，从越南盾的升值变成贬值，而在这当中美元是一个小幅度的升值和稳定，这样的话你肯定是下跌，而你做出的对策还是下跌，这个对你的信心，包括越南盾的影响应该是双重打击，雪上加霜。

　　越南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作为一个资源既丰富，范围又比较小的国家，外部环境对它的影响非常重要。就目前而言，金融一体化已经不可避免的把全球拉在一块儿了，就算形势上没有的，也把信心和心理拉在一块儿了，在这个时候越南表现出的所有价格都是下跌状态，而它所有的结构压力都非常大，比如说贸易赤字，通货膨胀，这对一个国家未来潜在的金融风险和金融压力，都是最重要的基本点，所以我觉得从越南的角度，除了机制问题，还有一个外部的环境问题，这两者之间能不能吻合是造成这次问题最核心的因素。

　　何胜：越南作为一个新兴的发展中国家，而且是由计划经济逐步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这么一个新兴的发展中国家，它的金融监管有一定问题。越南的一些专家学者也这样认为，他们普遍认为越南缺乏金融管理这方面的高尖专家。

　　还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越南的金融敏感度还存在一定的滞后，因为它这个问题出来以后没有及时反映过来，而且相关智囊没有及时上报，采取相关的对策。我是这么认为的。

　　谭雅玲：如果从发展阶段的角度来看，发达国家处于创新升级这么一个市场经济模式中，更多的发展中国家则位于起步初期或中期这么一个阶段。一般情况而言，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模式逃脱不了发达国家已经走过的路径，或者它的基本板块。但很多发展中国家直接照搬发达国家走过的那一套，而对其市场风险，监管机制都缺乏考虑，有的甚至不顾及自己的国情，那就难免要走弯路，走错路。

　　有一个事实是，发展中国家在快速增长时，发达国家都给予很高的评价，给予很高的推崇，这恰恰造成了发展中国家不理性，不合理的看自己的国情，看自己的实力，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为什么发达国家走发展阶段时能够做出对冲，能够做出对价格的指引，因为他知道市场经济起步初期和中期阶段会遇到哪些风险，它的政策框架、结构框架会出现哪些漏洞，这是它的经验。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任何一个发展中国家，新兴市场国家，都要搞清楚自己的规模有多大，板块有多大，能力有多大，更重要的是你的管理经济的水平在那点，监管经济的能力有多大，结合这些实际情况，来设计自己的发展道路，这才是最重要的。

　　越南给中国预警

　　权静：我们今天讨论越南的金融问题，我觉得最大的意义在于能给我们中国提供一些借鉴，为什么我们这么关心它，因为很多人都觉得越南的问题跟中国的问题，很多地方比较像，比如股市，比如房价，比如通货膨胀。您们觉得我们能够吸取哪些经验和教训？

　　谭雅玲：越南与中国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改革的意愿都非常强，而改革的决心和动作都非常大。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的基本方向和基本战略都是相同的，所不同的就是越南是一个板块规模比较小，它的影响力和辐射力并没有中国这么大，它采取的过急和过快的角度来讲，它的控制力的范围之内应该比中国的板块来讲压力要小的多，但是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大国，它的板块规模和它的整个资源，包括市场结构的规模，特别是在世界的影响力要比越南大的多，因为人民币不是国际化的货币，人民币已经成为国际市场非常敏感的一个焦点问题，美元贬值，人民币升值，两大热点，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政府的对策就是谨慎，摸着石头过河，因为我们大，我们板块大，任何一点调控不好就会出现漏洞，出现风险，甚至出现危机，这个预警对中国政府也好，学者也好，老百姓也好都非常强烈。

　　对比越南的股市，汇率波动，中国市场也同样存在这些问题，我们的股市从六千多点走到现在的两千多点，而外资在这之前是吹捧中国股市，然后到现在还认为中国股市有信心，但我们自己也应该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一下，热钱有多少？这也是大家评估最多的，八千多，六千多，三千七百多，热钱到底有多少。

　　当然，相对越南而言，中国股市经济大势没有变，即便我们的经济存在过热，或者我们要改变我们的速度，但是目前出现的第一季度的指标依然在11%两位数的这个水平，第二，我们的上市公司业绩没有变，业绩第一季度出来的依然比较好，政府的意愿没有变，专家学者的意愿没有变，投资者的意愿都没有变。但为什么我们的股市现在这么低迷，我用了一个词，热钱，谁在坐庄中国股市，外部的资金在坐庄中国股市，按照前面讲过的市场路径，它现在就要往低里压你，压你进入更多的资金再把你推高，这时候我们应该警惕什么，我们应该做哪些策略，我们应该用智慧和聪明来应对外部对我们的投机或者投资的炒作，而不能比较盲从的去考量我们现在政策压股市了，我们老百姓承受不了了，投资本身第一要承担风险，第二才是得到回报。从这个角度我们应该比较理智的面对当前我们股市的态度，第一要有信心，要有忍耐力，任何的涨跌都是有周期的，跌到一定程度一定会反转，而中国的大环境并没有变，中国未来的前景还是非常亮丽的，外资也不会短期撤离这儿，但是在监管层面我们值得注意和控制热钱可能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

　　从任何一个国家的角度来看，金融监管，金融体系的脆弱可能对把握国际竞争或者国际较量带来的不便应该比较多，所以我们应该健全和规范我们的金融监管，增强我们控制金融风险的能力，这个控制第一要有认知，就是认知你的风险程度，第二，要有监管层面的把关，就是你的规则制度法律框架要十分健全，第三，要有及时的调整和修正，就是说面对风险时能及时调整。

　　综上所述，我认为我们的改革应该按照自己的国情来设定时间表、改革进度和改革战略，同时依据国际的变化和内部自身的变化，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来控制风险，对冲风险和防止风险恶化成金融危机。

　　何胜：我觉得中国跟越南是国情相同的两个国家，现在两国发展的思路、模式，还有发展的程度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越南的经验对中国至关重要。我觉得这次越南金融动荡有三个方面的问题应该引起中国的高度重视。

　　第一是通货膨胀，越南的专家还有他们政府认为，通货膨胀是导致这次金融动荡最根本的原因，实际上越南通货膨胀这几年来一直保持在个位数的增长，一直没有下去，到今年就恶化了，恶化完了以后对方方面面产生了冲击，结果就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好在其政府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采取很多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我觉得中国应该引起重视的问题，因为我们的通胀率也很高，跟越南很相似。

　　第二是金融过热。越南这么多年的经济发展速度还是比较快，最近这三年都保持8%以上的增长速度，2007年还达到了8.5%，在这种情况下越南认为已到进一步加快经济增长的好机会，所以他们国会根据政府的意见将2008年的经济增长速度定到8.5%到9%，这就有点过热的味道了。不久前它的国会又不得不通过政府提议，把这个增长速度降到7%。中国现在的经济增长速度也很快，这种快法是不是对我们最有利，我觉得应该考虑适当的给经济增长降温。

　　第三就是对国际游资的监管，一定要加大监管力度，防止热钱大进大出，这些热钱唯利是图，行踪诡秘，把你炒高了就撤出，把烂摊子留给所在国家，这是很危险的事。好在越南已采取了很多措施，比方说下调经济增长指标，实行适当的货币紧缩，减少贸易逆差，减少公共项目的投资和国家机关的开支，加强对证券的外汇等等的监管，我觉得这些措施很及时，也有效果。比如股市最近表现还行，汇率、汇市、楼市和生活用品的价格都基本上相对平稳。

　　谭雅玲简介

　　中国国际经济关系学会常务理事、国内外知名学者。被多家专刊聘为特邀研究员、专栏作家，主攻方向为国际金融市场的趋势、外汇市场变化跟踪、未来走势与前景预测，尤其对国际金融热点和焦点问题研究实效性明显，经常在国内外重要报刊杂志发表金融专题评论，得到中央和相关政府部门的重视与采纳。

　　何胜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