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惠

　　2008年元旦节刚过，家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阿婆又迎来了新的喜悦。她的家乡——白玉县河波区赠科乡正式开通了电话，政府出资为村民们家家户户安装了“移动座机”。家乡亲人的声音、家乡的信息、家乡的变化、家乡的点点滴滴……翻山越岭、穿江过河，通过无线电波传到600公里以外的阿婆暂住地——康定。从此，她接电话比谁都积极，无论她在阳台、在卧室、在厨房、在卫生间，只要电话铃声响起，她都兴奋地冲向电话。过去，阿婆清晨从外面锻炼身体回家，便开始烧茶煮饭，料理家务。现在，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来电显示，与家人聊天。打电话，成了阿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自从电话开通，阿婆充实了许多、精神了许多、年轻了许多。之前，阿婆随我们风雨飘荡，她努力适应异域生活。只是孩童时养成的生活习惯始始终难以改变。她喜欢吃藏餐，如“洛修”（元根叶子加工而成的酸菜）面块、糌粑蘸“各色”（一种野生植物的种子磨成的面粉与辣椒粉混合调制成的蘸水）以及天然风干牛肉、酥油茶等。所有这些“美味佳肴”的原材料，酸菜、连麸面、牛肉、“各色”、糌粑、酥油、奶渣，都来自她的家乡、她的亲人身边。它们带着浓浓的乡情、亲情，阿婆吃着可口可心。她更喜欢吃牛肉“洛修”包子，三天不吃她就口馋。这些食物的烹制是她的拿手好戏。她做每一道工序都很专注、仔细，令我感动。我想：她是在做饮食的“精品”，生活的“工艺品”。在当今现代生活气息越来越浓的城市，在人们追逐新潮饮食风格的今天，她依然保持着藏乡“老土”的饮食习惯，实属不易。

　　电话里，阿婆用家乡味很浓的本土藏语交流。丰富厚重的藏族“土语”抑扬顿挫，听着很悦耳亲切，像一股清泉流过心田。阿婆身在异地，心却眷恋着家乡。说起“赠科”老家，她的话匣子就关不住。她说，“赠科”的意思是“四面环山，腹心开阔，美丽富饶的地方”。她告诉我们，赠科是农业乡，主产青稞、小麦、豆类。还有少量畜牧业，畜种有马、牛、羊。那里自然资源很丰富，草山上有虫草、贝母、羌活等珍贵药材；森林里有獐子、鹿子、白马鸡等珍稀野生动物。阿婆还说：“合作化时，赠科修了十里‘翻身渠’，赠曲河上修了电站，推糌巴用的水磨改成了电磨。赠科产粮很多，人们说它是‘白玉粮仓’。赠科很早通了公路，不少藏人走出家门，去打工、经商、搞副业。现在又通了电话，我坐在康定，就可以知道家乡的情况。真像做梦一样！”

　　阿婆作为“古稀”之人，经历了人间沧桑变迁，她一定既留恋乡间的古朴文明，又企盼城市的现代文明。其实，现代人追求的“回归自然，返朴归真”和心中的“香格里拉”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