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看望产妇

地震当天出生的婴儿钱震生

　　——记彭州市妇幼保健院产科主任王丽

　　“哇哇……”5月12日15点30分，地震刚刚过去一个小时，在彭州市妇幼保健院二楼，一声清脆的新生儿啼哭从产科手术室中传来，一个新生命在这里诞生了！在那个瞬间夺取无数人生命的惊恐和悲伤中，这新生儿的亮嗓如同一道亮光，划破沉重的悲恸，给刚历经过地震磨难的城市和人们照出艰难中的希望。

　　冒着余震的危险，在手术室中迎来这个新生命的那双手，在地震后的日日夜夜已记不得迎来了多少个新生儿的啼哭。面对灾难，这双手的主人异常地坚定，她这样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每迎接一个新生命，就是在向灾难无声地进行一次宣战。”她就是彭州市妇幼保健院产科主任王丽。

　　本报记者 孟飞鸿 摄影 王若冰

　　面对选择

　　她在地震中冲向产房

　　5月12日14时27分，王丽正在二楼医生办公室填写手术单——这天凌晨3点过，一位叫杨美容的年轻产妇从丽春镇卫生院紧急被送到了彭州市妇幼保健院，该产妇因胎位不正，必须马上进行剖宫产，否则就会危及母子的生命。“你放心，这个手术由我亲自来做，肯定会确保大人孩子平安的！”杨美容的丈夫钱康波是丽春镇最偏远的跃进村10组的村民，这个刚要第一次当上父亲的年轻汉子正准备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身旁王丽的一席话让忐忑中的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突然，伴随一阵唧唧嘎嘎的声音，整个妇幼保健院的大楼突然不停地摇晃起来。“不好，地震了！”曾经在攀枝花工作时有过地震经验的王丽立即意识到了，她第一个大叫起来。就在对面楼上，电视信号塔不停地摇晃，顶针被摇了下来。王丽马上冲出办公室，放眼一看，走廊上已经站满了惊惶失措的人，不少病人和家属已经开始向楼下跑去……

　　往哪儿走？这时摆在王丽面前的有两条路：王丽所在的医生办公室恰好就在二楼的楼梯口，径直冲下楼去，只要几秒钟就可以跑到同样在妇幼保健院工作的丈夫罗义身旁，罗义工作的B超室就在大楼旁的一层小平房内；顺着B超室朝外几步路就是妇幼保健院大门，王丽的家就在大门对面一个院子里，78岁公公和婆婆腿脚不便还待在老房子里没人照顾。而王丽却选择了另一条路——“杨美容和另一个待产孕妇还在手术室里面，必须先把她们转移下楼！”就在人群潮水般地涌向二楼的楼梯时，一个更强烈的想法让王丽选择了向右转，冲向了在大楼更深处、二十余米外的产科手术室。

　　摇摇晃晃中，往手术室的通道显得异常的长。推开手术室大门，杨美容在一个护士的搀扶下正跌跌撞撞从无菌区往外走。这时“哗哗哗……”屋顶、天花板再次传来巨大的响声，要跑下楼已经来不及了。“快，把孕妇转移到待产室里保护好。”匆忙之际，王丽看到了无菌区外那间四、五平方米的待产室，她毫不犹豫地和护士一起将杨美容向待产室里推。此时待产室里还有一名正在待产的孕妇躺在手术担架车上，在地震中不停地晃动，王丽和护士一面迅速让杨美容紧紧靠住待产室的角落，用身体挡在杨美容身前；一面用双手死死地把手术台抓住，不让躺在上面的孕妇受到更大的惊吓。

　　又一轮地动山摇般的震动。恐惧中，王丽心中突然牵挂起儿子：在成都读大学的儿子宿舍在6楼，此时此刻会不会也身处危险？几分钟后，震动终于平息了。王丽和护士急忙扶着惊魂未定的杨美容及另一位孕妇转移到医院的院坝里，把她们安置到医院相对安全的院子里面。“还有两名病人在3楼住院部没有转移下来！”刚从2楼下来的王丽得知还有两个术后的产妇在住院部3楼病房中，她又同其他医务人员冲上3楼，用椅子将产妇抬下来。地震中，彭州妇幼保健院仅仅用了几分钟时间，就将病人和医务人员全部安置在院子里，没有一人受伤。看着楼顶一座已经被摇歪的铁塔，王丽才反应过来，地震那一刻有多么惊险！没有人敢再回到大楼里，建筑物对惊魂未定的人们从未显得如此不安全。而此时新的情况又出现了……

　　面对危险

　　她拿起手术刀迎来新生

　　“我不行了。”刚转移下来不到10分钟的杨美容开始剧烈呻吟，原本就准备手术的她发作得非常厉害。经过诊断，因胎位不正无法顺产，必须马上进行剖宫产。怎么办？不做，产妇和胎儿有生命危险；做，医护人员和产妇都要冒险！医院这时还处于停电的状态下，也不具备在楼下搭建临时手术室的条件。按常理，王丽完全可以建议将杨美容转移到成都的华西附二院等大医院进行手术。“但是转院就意味着时间的拖延，拖延就意味着病人更大的危险！”想到这里，王丽毫不犹豫地请示院领导，要求回到楼上手术室为病人实施手术。征得病人和家属的同意后，妇幼保健院决定，为了产妇和胎儿，一刻也不能等，立即组织发电机进行应急发电、实施地震发生后的第一台手术。

　　“必须做手术，你不要怕，有我和很多医护人员和你在一起！”王丽告诉杨美容。作为产科主任的王丽当仁不让，和副主任刘琳，医院最好的麻醉师、两名护士一起上阵，医院主管业务的副院长胡晓蓉也亲自在手术室里做“后备”，她们一起又重新回到了2楼产科手术室。医院其他几位领导为了给大家鼓气，也要陪同王丽一起进入手术室，被王丽坚决拒绝：“你们就不要去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少损失一个算一个！”

　　就这样，15点刚过，一台紧张的手术开始在彭州妇幼保健院二楼的产房内开始了。余震随时可能袭来，王丽却将手术刀握得稳稳的，用最快的速度进行着手术；准备、麻醉、手术、术后处理……在每一个手术环节上，王丽和同事们都不敢有一点点疏忽，“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就算是地震，也不能遗漏每一个细节！”震后1小时，一个男婴平安诞生在产房，他是地震重灾区彭州市在震后诞生的第一个新生命。当母子两人被平安地抬了出来，院子里所有等候的人们揪住的心才缓和下来。12日地震当晚，所有病人和医务人员都在院子里的帐篷中避震，王丽又紧急陪护3名需要转院的病员前往成都华西附二院；尽管儿子就在成都读书，但她顾不上去看一眼只能住在学校操场上的儿子，又匆匆赶回医院，投入到对病人的护理中。这一夜，王丽和产科的同事成功照料3名孕妇顺产生子，而王丽只在120急救车上打了20分钟的盹儿……

　　13日下午，又有两名从受灾的致和镇和通济镇分别被送到医院的产妇急需手术，经过短暂的商量，王丽和胡晓蓉副院长决定在手术室中为两名孕妇同时进行两台手术，从而尽可能地节约时间、减少危险。就在手术刚开始进行消毒准备时，手术室内无影灯突然开始晃动，天花板也不断摇晃，“有余震，我们在，你不要怕。”在最紧要的关头，王丽用娴熟的技术让孕妇打消了顾虑。晃动的灯，稳健的手。除去消毒时间，王丽所主刀的手术只花了20多分钟。两台手术非常顺利，母子平安。

　　地震后，虽然余震不断，但只要有产妇需要进行剖宫产，王丽就从未退缩，哪里有孕妇要生产，哪里就有王丽的身影。其实，妇产科可以进行手术的还有好几名年轻医生，但只要王丽觉得自己能上的手术，她再累也坚持自己上，不让年轻医生去冒风险。“我的经验毕竟丰富得多，这种危急的时候应该顶在前面！”“我都40多岁了，娃娃也大了，不觉得什么了！”

　　声音

　　孕妇说——

　　“没有她，就没有我们母子了！”

　　5月30日中午，记者驱车几十公里专门赶到了彭州市丽春镇跃进村十组，见到了那个在地震后一小时出生的新生命，那个由王丽的双手托出的“地震宝宝”。“尽管房子成了危房，只能睡在简易的帐篷里，但孩子的出生给我们带来了希望。”一见到记者，“地震宝宝”的父亲钱康波和母亲杨美容就对王丽连声感激。

　　“这是我第一次上手术台，没想到就遇到了地震！”当时身在手术室的杨美容害怕极了。杨美容至今忘不了那些细节：王主任从手术室外冲了进来，把她推进待产室靠墙的角落里，自己用身体挡在她面前，“房屋的角落要相对安全得多”，王丽不停地告诉她别紧张、很快就没事了。正是王丽的挺身而出让杨美容对她充满了信任，敢于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托付给她，“王主任都不怕冒着生命危险给我做手术，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在手术过程中，由于没有全身麻醉，杨美容一直都可以清楚地看到王丽的双眼，“她眼中那份镇定和从容给了我信心，让我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记者离开时，村里不少的邻里都到钱家来，要看看这个地震中出生的幸运儿，“这个娃儿模样真俊”、“长得挺像爸爸的”、“孩子平安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此时，钱震生这个“地震宝宝”还躺在妈妈的怀里酣睡着

　　丈夫说——

　　“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理解她”

　　地震发生时，王丽的丈夫罗义急忙从一楼的B超室走到了医院的空坝上，很快看到有不少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陆续下楼来，但他始终没有见到王丽的身影。“如果最后一个病人没有撤下来，她肯定不会离开的！”结婚20多年，同样也是医生的罗义很清楚妻子的为人，他平时开玩笑时就经常说自己家里有个“工作狂”——“她是个不工作就不舒服的人！”

　　看不见妻子，罗义只得先冲回家，看看年迈父母的情况。家里的房门已经变形了，只能用脚踹开，屋里的墙壁到处都是裂痕，罗义赶紧将两个老人转移到了附近的彭州公园。“王丽怎么样了！”面对父母的询问，罗义只能说“她还在忙病人，没时间回来照顾你们，我也得马上回医院帮忙！”安顿了老人，当罗义赶回医院时，听说已经将病人转移下来的王丽又和几个医护人员回到二楼手术室，去为一名急需剖宫产的产妇进行手术了。“担心吗？”“怎么能不担心，但病人不能等啊，她是临床医生、又是主任，这个时候就肯定得上，这我能理解！”望了望妻子手术的那个房间，罗义又继续和医院的同事安置转移下来的病人。

　　直到下午快6点，正准备去彭州体育场参与救治伤员的罗义才和一直近在咫尺的王丽碰了一面，“爸妈都没事，我把他们安顿在彭州公园了”、“那好，我跟着还要送病人去成都转院”、“那你自己小心点”……短短的几句话后，两人又继续着各自作为医生的职责，王丽甚至都还不知在成都的儿子是否安全。傍晚的时候，在攀枝花的侄女联系上罗义，说和他们儿子通上电话了；直到晚上，儿子才给还在医院工作的王丽打来电话报了平安。

　　同事说——

　　“我们王主任简直就是一个铁人！”

　　提到王丽，妇幼保健院的同事们常常说：我们王主任简直就是一个铁人，她的“精力”太好了，只要有病人需要，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节假日，她总是第一个到达现场……有一次，为抢救一名身无分文的产前高血压的残疾产妇，王丽不顾自己当天已经做了7台手术的辛苦，仍带领全科医务人员连夜进行抢救及手术分娩，直到患者转危为安；一夜忙下来，第二天8点，王丽又准时出现在住院部的病房中，开始了例行的查房工作。

　　彭州市妇幼保健院袁书记告诉记者，王丽以前所在的攀枝花市妇幼保健院是规格更高、条件和待遇都更好的“三甲”医院、她也是那里的产科主任；2005年，王丽作为国家级“消降”项目（降低孕产妇死亡率，消除新生儿破伤风）的专家来到彭州进行业务指导，她的医术、医德让彭州市妇幼保健院的领导非常认同，“她是作为专门的人才被引进到彭州、引进到我们医院的！”

　　从袁书记那里，记者拿到了一份简历，其中有很多关于王丽获得的荣誉：2004年5月获攀枝花市政府授予的窗口服务标兵称号；2005年6月获中国医学基金会杨崇瑞妇幼卫生奖励基金优秀工作者；2006年5月、6月分别被评为彭州市卫生系统优秀医生和彭州市女性高科技人才；2005年至2007年连续被彭州市卫生局评为先进工作者；而最新的一个荣誉是2008年3月被成都市评为“三八”红旗手……也许换作平时，这样一份记录着个人基本情况的简历不那么打眼。然而经历了这场地震的洗礼，回头看看这份简历中那一个个真实的记录，才更显出王丽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那样的抉择绝非偶然。

　　记者手记

　　她说“我只是当时没跑而已”

　　采访王丽是一个很伤脑筋的事。听到记者要联系采访，电话那头彭州市卫生局负责联系宣传的同志就犯难了，“我都问过她好几次，她说做采访比做手术难多了，还说自己没做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

　　“宝宝乖！长得真可爱！在这危难关口，你和妈妈、奶奶一定要坚强。”5月30日上午，记者来到彭州市妇幼保健院大楼3楼的产科住院部时，王丽正守着前天刚出生的一名男婴和他的妈妈嘘寒问暖，“母亲和她婆婆是从都江堰灾区到彭州来投靠亲友的，现在老公都没有在身边！”王丽告诉记者。她对这个病人也是格外上心，嘱咐着刚刚当上奶奶的老人家，一定要照看好媳妇。

　　当记者问起5月12日当天的情况时，这个刚才还和病人们不少话的谦和女医生突然有些羞怯起来，“真没啥好说的！”经常露出微笑的她“对付”记者提问时，总是用这样几句话作为回答——“我只是当时没跑而已。”、“大楼没有倒、病人没有出问题，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自己真的只是做了在岗位上应该做的。”……

　　“当时你害怕吗？”当记者问到这个问题时，原本让人觉得有几分柔弱的王丽给出的回答却异常坚定——“没有什么好怕的。灾难时，我每迎接一个新生命，就好像是在向灾难无声地宣一次战。”她告诉记者，灾难的主题是死亡，而自己工作就是迎接新的生命，生与死要在自己这里分隔开来。面对地震，王丽没有哭过，但看到刚刚当上爸爸妈妈的这些年轻人，在遇到灾难后难得的一笑时，她却忍不住流下了幸福的眼泪。她说，看着受灾城镇转过来的一家人在看到小生命时的刹那笑颜，真的让人很感动。

　　截至5月29日，在地震后的17天里，王丽所在的彭州妇幼保健院产科团队共迎来了109个新生命的诞生，其中有45个新生儿来自灾区群众家庭，这109例新生儿中没有出现一例差错；王丽最多的一天做了8台手术，她这位“白衣天使”也被产妇和家属们亲切地称为“地震妈妈”，他们说正因为有了像王丽这样的“天使”，才能在悲痛和惊恐中托起新生的希望。

　　短评

　　恪守天职

　　□文 涛

　　对于自己在地震中的英勇表现，王丽看得很淡——“我只是当时没跑而已”。王丽在当时为什么没有跑？不是因为躺在手术室里的是她的亲人，也不是因为有别的什么因素，而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职责有着深刻的理解。

　　医生，这个职业之所以崇高而神圣，不仅仅因为它救死扶伤，更在于它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也不论救助的对象是何种族、何身份、何性别……作为一个医生都要全力救助。这种超越一切的救助，正是医生这个职业的崇高而神圣之处，也成为了医生的职责——或者说是使命所在。

　　正因为深深地认识到了这份职责、这份使命，所以王丽在地动山摇之际，能够坚定地冲向手术室；能够在不断的余震中，一次又一次地稳住手术刀……也正因为她已经将这份职责和使命融入生命的一部分，融会成日常的言行，所以王丽才坚持认为：“我自己真的只是做了自己在岗位上应该做的。”对王丽来讲，一个医生的职责，已经不再是种种规定里的条条款款，而是已经深入到骨子里的“就应当这么做”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