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距离汶川大地震发生已经22天,四川省人民医院急救中心里气氛依然很紧张。上午10点30分,8名医生带着纱布和药品走进ICU病房,在张建华的病床前站定。病床上,这个16岁的少年浑身上下裹满白色纱布,看不见一点皮肤。医生们开始为他拆纱布换药,8名医生同时动手,仍然需要一个多小时。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麻烦,医生们知道,这是从死亡线上硬拽回来的一条生命,还有那一双年轻的手臂、腿脚,这时仍能和躯干连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奇迹!大家打心底里盼望着奇迹能够延续下去,让这个在地震中受到重伤的少年能挺过这一关,重新露出笑脸……
父亲流泪 娃娃才十六岁,咋能没了双臂双腿?
22天后,42岁的老张依然不敢仔细回想地震发生那一刻的情形。他只记得,5月12日14点28分的时候,16岁的儿子张建华正在北川中学高三·三班的教室里上课,一瞬间,地动山摇,儿子被埋在了垮塌的教学楼下。在经历十多个小时的煎熬后,张建华终于被救援人员抬出了废墟,当时儿子的样子让老张不忍心直视:满脸的血污,满身的灰尘,曾经生龙活虎的小伙,这时已经陷入深深的昏迷……
张建华被迅速送往绵阳当地医院抢救。虽然医生们倾尽全力,但是受限于受到地震破坏的医疗条件和紧张的人手,这个年轻的生命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5月29日,张建华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和失血性休克的症状。当地医生决断:孩子必须立即送往成都!
昏迷,双上肢和双下肢看上去完好,但实际上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已经全部坏死……“我行医30多年,第一回看到这么严重的挤压伤。”回忆起张建华刚被送到省医院时的情形,外科主任刘仲前重重地叹了口气。当晚,省医院紧急组织了40多名专家为张建华会诊,除了从北京、上海、天津等地医院赶来抢救伤员的医生外,省医院各个科室的骨干也全员出动。“要保住生命,只能截肢。双腿、双臂都要截。”当刘仲前把残酷的会诊结果告知老张时,这个中年汉子一下子痛哭失声:“娃娃才十六岁,咋能没了双腿双臂?”
医生奋战 6小时鏖战,74岁院士亲上手术台
父亲的眼泪刺痛了医生们的心。再次会诊,医生们选择了一个高风险的抢救方案:马上手术,清除所有坏死组织,要保住孩子生命,也要尽量保住孩子的四肢!5月30日晚上,张建华被推进手术室,“下午娃娃出现过心脏骤停,体内的血色素只有一克多,再不手术,他就活不到第二天天亮。”刘仲前说。深夜12点,手术开始。骨科主任、急诊科主任、外科主任……医院为这台手术出动了全院所有顶尖的医生,而从上海赶来参与伤员救治的中国工程院院士、74岁的戴尅戎更是亲自上阵,手术台边还有北京301医院的陈香美院士、肾病专家王海燕教授、王大伟教授……
所有的腐肉和坏死组织都要彻底清除,医生们不得不在张建华的身体上划开很多伤口:双臂的口子从肩膀一直拉到指尖,腿上的口子从髋关节划到膝盖,而且大腿内侧、外侧都要开刀……大量的血浆和血小板不断输入张建华体内,“那天一共输血16000毫升,相当于4个正常人体内的血量。”刘仲前说。清晨6点,手术终于结束,“战斗”了整个通宵的刘仲前走出手术室,仍然感觉浑身发紧,他说这是惊心动魄的6个小时。
手术很成功。张建华四肢的坏死组织被顺利清除,孩子的四肢基本保住了。“娃娃面前还有出血和感染两道难关。”刘仲前说,因为张建华身上的伤口很多,无论哪个伤口出血都可能带来致命的结果,而且防止伤口感染也是个大难题。“不管多难,我们都会努力下去,大家都盼着小伙子能快些好起来。”
本报记者 吴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