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鸥

　　5月11号中午，我看到郑褚，他刚从凉山回来。“阿姨，明天看《经济观察报》哈，有我的文章。”

　　郑褚是儿子大学时的朋友，现在做记者。

　　第二天，5月12号，还没有来得及看报纸，地震就发作了。

　　5月14日，忽然接到郑褚的短信：“北川已成死亡之城。我们下午抬伤员穿过泥石流，爬山到救援区，花了两个小时。”

　　郑褚已经在北川了！

　　郑褚毕业于四川大学艺术学院，读电视编导，毕业以后在北京和成都的媒体工作，很快成为圈内小有名气的记者。

　　而这一次，郑褚的北川之行，却是在自己家乡的废墟中穿行，在受难者的乡音中毫不犹豫地援手。那种感觉，用他的话来说，没有时间悲伤，没有力气哭泣，只能不断地做事，记录，做事、记录，直至虚脱。

　　在北川，郑褚救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叫李春，是北川县图书馆馆长，这一幕，我恰巧在5月17日晚上的电视里看到。郑褚身穿红色T恤，戴一个口罩，正在废墟的洞口探身下去救人。那个废墟地址是北川图书馆，在图书馆工作的李春，卡住的位置很深，她的脚也被卡住了。需要一个“瘦小”一点的人下去帮助李春，郑褚自告奋勇地下去了。消防队员抓住郑褚的双脚，他小心地探身爬下废墟，前后进去两次，才得以帮李春把脚从压着的水泥板下挪开，6个小时以后，李春终于被救了出来。

　　其实郑褚并不“瘦小”，倒是有点稚气未脱的样子，一旁电视台记者敬佩他好勇敢，问他名字，郑褚很安静地站在那里，说，我是记者，从成都来。

　　我注意到他说的一个细节。我们问他在北川三天时间哭过没有，他说哭了一次，是在和他一起进去的、他的领导走了之后（领导在他不好意思），在知道茅坝小学12岁的范泉燕最终没有救活的消息后，他哭了。这之前他和这个女孩说过很多话。女孩被压在建筑物下面，与外界接触只有一个缝隙，她可以伸出双手，看不见脸，没有大型机械无法救出来。郑褚跟小女孩说话，往她的小手上倒矿泉水让她喝，根据小泉燕给他的电话，联系上了她的父亲，她的父亲那时正在绵阳医院治伤。接到郑褚的电话后，马上就出院：“我就是爬，也要爬回来，把女儿挖出来！”范爸爸来了，大型机械来了，小泉燕救出来了，但是仅仅十分钟，她就停止了呼吸！

　　郑褚回成都后，我们一起吃饭。席间说到，地震改变了我们很多，很多事情都变得不重要了。还有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事情，现在，对我很重要了。郑褚很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