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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明:最受争议的发言人

稿件来源:成都日报           2008-3-26 4:48:38

 
 
四川新闻网-成都日报讯:

  
  人物

  王旭明,教育部新闻发言人。北京人,当过7年多的语文老师;做了7年记者,直至总编室主任;1998年,进入教育部担任了5年的教育部办公厅新闻处处长;2003年4月,他始任教育部办公厅副主任、教育部新闻发言人。

  旁白

  早春,一个依然寒冷的天气,在位于北京西单大木仓胡同的国家教育部,王旭明接受了记者的采访。3个多小时的采访中,王旭明办公室的电话始终响个不停,这并不影响他有耐心地回答每个提问,不管挑不挑刺,始终彬彬有礼。

  光看外表,他是注重仪表、方方正正的大男人,一身玄色中山装,发型一丝不苟,谈话时附加了丰富的手势与强烈的感染力。

  但似乎有一些求变的细节潜伏在他的身上,刺破他看似传统的外壳,比如,用周杰伦的《菊花台》作手机铃声;还有,接朋友电话时,他高兴地蹦出一句费翔的《故乡的云》,“归来吧,归来吧……”声音洪亮,唱腔不错,热情洋溢。

  王旭明的办公室内,各种书报杂乱堆积,堂皇地占据了本不宽敞的空间;书柜上几只大小不同的旅行箱包肩负着主人远近出行的使命;地板上的那张“助学政策我成才”宣传板,红、黄、黑三色,很跳,“是啊,宣传国家资助困难学生政策时,我就把它扛在肩上,多醒目!”高个子的王旭明神采飞扬。

  王旭明语录一二三

  名校生养猪媒体不必哗然!有科学知识的人去养猪,会在养猪的领域创造新的奇迹,而不是单纯的重复劳动,简单性的劳动。

  北大、清华这些优质教育资源是有限的,自然比较贵,不是所有人都消费得起的。就好比逛市场买东西,如果有钱,可以去买1万元一套的衣服;如果没钱,就只能去小店,买100元一套的衣服穿。现在很多人不考虑自己实力如何,都想让孩子往好学校里挤,这是非理性的,也是形成“上学贵”观念重要来由之一。

  大学生回炉读中专,这样的大学生非常明智,我对他们表示敬意。

  对话

  1、我的百场新闻发布会从未照本宣科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如何看待公众对你的关注?

  王旭明(以下简称王):现在经济发展了、温饱问题解决了,人们开始渴望接受良好教育。我觉得这样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人们对教育的不满也完全可以理解。说穿了,与其说是对我的关注,更多的是对中国教育的关注。每每想到这里,我觉得我做的工作很崇高,也很欣慰。

  记:也有人说你是替教育部背了“黑锅”。

  王:新闻发言人就是所供职部门的代言人,不存在背“黑锅”“红锅”。

  记:对一些谩骂或非议,你内心感受如何?

  王:我心态很好。从我第一次正式发言,到现在5年,我对网友或听众的反馈非常在意。刚开始心态不很平和,到现在不管怎样的议论,我完全以平和心态接受。赞美的,我高兴;对各种负面、否定的东西,我现在已习惯接受并分析。我国网上筛选制度很严,但我就奇怪,怎么一些低级、下流、谩骂、污辱性的语言能长期在网络存在?对我个人造成伤害倒没什么,但对公众影响恶劣,我盼望网络语言更文明。反对不怕,但不能谩骂;否定不怕,但要文明。

  记:你提出“教育买衣论”后,有人说你是“权贵代言人”。你是否认为当初表态过于武断?

  王:这样的概括是不准确的。抛开其失真的一面不说,这里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有文章说,“王旭明有越位之嫌”,这位论者认为新闻发言人就是传达政府政策。如果从“传声筒”意义上说,我是越位了;但我认为一个合格的新闻发言人不是“传声筒”。我从做新闻发言人的第一天开始,就用16字作为自己的追求,我认为新闻发言人的职责是“传达政策,提升理念,引发深刻,丰富情感”。

  我觉得这5年来我没传达错,我的100多场新闻发布会没一场是照本宣科式的。当前社会转型期,各种思想激烈碰撞,我觉得我作为一个新闻发言人、文化传播者,有责任把一种先进理念及时、有效、全面、深刻地表达给公众,引发大众的观念转变。

  新闻发言人的手段和办法绝不仅是新闻发布会,现在新闻发布会只占我工作的30%左右,更大量的工作在撰写文章、接受采访、组织活动……5年来我大概组织了近百个记者采访团到全国各地,基本上周六、周日我没休息过。

  只有下去,和老师、学生、教育行政部门官员接触,才能切实感受到教育部制定的政策到底有怎样的影响,大量鲜活、生动的事例引发我更深层思考,在新闻发布会上我才能适时信手拈来。

  2、我是在钢丝绳上跳舞

  记:譬如网上有人说你是“清醒的冷漠”“自我膨胀”……对类似负面评价你如何看?

  王:这样的评价我都看过,还有更火辣的,比方说“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像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王旭明脸皮这么厚的”,点名道姓。如果狂妄点说,世界上任何大师,在他们工作阶段,甚至在他们生前,都遭到非议。我当然不能跟这些大师媲美,我做的是很微小的工作,但我深深感到我做的这件事的重要性和我所追求的这16字对我人生价值的体现,是我内心的追求,没有什么力量比自己内心追求更强大的。

  记:要你“下课”的声音有很多次,你有压力吗?

  王:也有。比如某本著名杂志说,“王旭明这样的人还能当新闻发言人,我们要追究的不是王旭明的责任,是要追究王旭明所在单位人事部门的责任”。这说得很恐怖了!

  这样的压力是有形的,有很多压力是无形的,还不包括这个工作本身的压力,比方,说什么都行、怎么说也行,但你不能说错。人不是机器,尤其我这样的说法。我说新闻发布工作如果不照本宣科、是自己解读式的,就是在钢丝绳上跳舞。

  记:对一些批评,你并非一味沉默,而是主动还击,原因何在?

  王: 网上和各种媒体抨击“王旭明到处散布‘媒体无知论’”……各种谩骂都来了。你们不能断我的一个章,媒体有概括权,我也有反驳权。有人说我“教训媒体”,我不是教训,我认为新闻发布会是我的一个台子,我当然要利用这个台子宣传我的主张。

  记:你认为媒体应该是“应声筒”吗?

  王:不是。我在很多场合说过,我希望媒体批评,比如我最大的遗憾是对国家资助困难学生政策在贯彻、执行中不好的地方,监督、批评得不够。我允许表扬,也允许批评,我不允许冷漠。现在恰恰媒体对这项大的政策就表现冷漠。

  3、我没受过部里的“严厉批评”

  记:教育部内部对你的做法有争议吗?

  王:我的领导、同行、同事都给予了我强有力的支持,领导继续让你干这个工作,5年了,在非议中,我仍在做这个工作,这就是一种支持。

  记:据说教育部部长周济每次都要将你主持的新闻发布会实录过一遍。

  王:是的,周济部长对新闻发布会工作很重视,从头看到尾,甚至不断提醒我:这个地方该怎么说、那个地方转折时该注意……指导很细。批评也有,但“严厉批评”还没有。

  记:你主持的新闻发布会常请一些教育部司局级官员做客,他们是否适应面对记者?

  王:有个过程。经过连续3年专门培训,教育部司局长们现在基本都能适应新闻发布制度的要求。部长们没有(培训过),但现在越来越愿意面对记者。新闻发布会里我更多的是搭台,背后是大量沟通、组织、策划、协调工作,比方某位司局长不愿出来,我要千方百计地请他来讲,有成功的,但还有大量的仍不愿讲,“钉子户”也有。

  我感到我们党和政府制定了很多好政策,但还有相当多的好政策没有或有待通过媒体给老百姓说足、说透、说好。这方面还有相当漫长的路要走。

  记:教育部做新闻发布工作的人手够吗?

  王:不够。但在现行体制下,我不好再有什么要求。我们现在新闻办正式工作人员4位、借调4位,就8位,再加上我。据说美国一个州长就有新闻发言人和副新闻发言人,一个州的教育部门也专门有十几个人服务新闻发言人,我们当然不好比。

  记:你认为中国的新闻发言人是官吗?

  王:我认为新闻发言人是种特殊的官。所谓职业化的新闻发言人,就是给新闻发言人提供制度保证,包括其职责、地位、条件保障等。最简单地说,新闻发言人可能得多几套服装。

  现在我享受这间办公室,不是因为我是新闻发言人,是因为我是教育部办公厅副主任。我国新闻发言人享受的是他同级别的待遇。我希望我国的新闻发言人走职业化道路,希望新闻发言人制度在制度化保障方面更健全。

  记:你认为中外的新闻发言人区别何在?

  王:一是国外的新闻发言人绝大部分有媒体经验,另外更职业化。美国最高级的会议有4人可以参加,总统、国务卿、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新闻发言人,新闻发言人可以在最重要的会议上一言不发,但最重要的会议上不能没有他。我们更多的是行政级别,这个新闻发言人到了这个级别才能参加某些会、享受某些待遇等。

  4、“无可奉告”是非职业化的表现

  记:有人评价新闻发言人可能被异化为逃避公众监督的工具,你如何看?

  王:这涉及新闻发言人的业务问题。新闻发言人应该走职业化道路。现在我们的新闻发言人是官员提拔式,不是职业化。说“无可奉告”或逃避都是非职业化表现。职业化的新闻发言人不应成为逃避公众监督的盾牌。

  记:你本人是否对记者说过“无可奉告”?

  王:目前我还没说过,但我随时做好准备,“无可奉告”是最后一道防线。新闻发言人一定要代表所供职部门的利益。

  记:如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你如何应对?

  王:有两类:一种是我确实不知道,我会很坦率地说,“这个问题目前我还没有了解,但我会及时了解,把有关情况转告你”;另一种是我知道,确实不能说,我有底线的,比方某项政策研究没成熟、或只限于内部运转、或时机不成熟等,我会非常委婉地说,“这项工作正在研究中,一旦有研究成果我会及时向你报告”,这就很宽泛了。

  记:你喜欢怎样的记者?

  王:我特别喜欢尖锐的记者,比较起来,国外记者更单刀直入;国内记者喜欢把问题裹杂在陈述中。我最怕的是这样的,“请问,您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记:记者向你询问负面新闻,你如何看?

  王:职业化新闻发言人有答问技巧,当然不是有问必答、实话实说,哪些实话可以实说、哪些可以虚说、哪些可以不说,首先要有底;怎么实说、虚说、不说,又有大学问……所以新闻发言人需要培训,更要有人生历练。

  记:你如何跟记者打交道?

  王:有很多媒体朋友不打不成交。比方“上学买衣论”是我在底下和记者谈的,意思也非网上所传,他概括了,这就不合适;发表时说是我答人大代表质询,根本不是。但这个对我有所伤害的记者,后来我看了他一篇报道说,安徽有4个学生涉嫌杀人案被冤枉入狱,关了40多天后放出来,受到巨大打击……他说,我们对涉及孩子的事应慎重。我很感动,主动给他打电话,我们不计前嫌,重新成为朋友。这样的事很多。

  5、压力大我就去卡拉OK厅嚎

  记:你平时的状态是怎样的?

  王:我的主业是学习政策、了解媒体,这在我的生活中是主要部分;各报的教育报道,我必看;思辨性及知识性强的文章是我的首选。

  新闻发言人应有培养自己情趣的手段。我喜欢话剧,各种音乐表演、交响乐会。如果问我最烦的事是什么?饭局。做新闻发言人,体力要有一定支撑。我在单位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10个小时,而且基本无周末;100场新闻发布会我基本都是站着,一站就两小时……这可能得益于我每周至少游一两次泳,还打乒乓球、羽毛球。我不打网球,太奢侈。有条件的话,还能跳个普通交谊舞。

  我也特别喜欢去卡拉OK,是种放松。周杰伦唱了《菊花台》后,我就喜欢这首歌。我喜欢的歌是伤感、抒情的,比方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很男人。有时我跟人去唱,特别烦时、压力特别大时,我自己一个人到OK厅唱两小时,去嚎,嚎到动情处,自己又哭又乐的,减压法。我这还不伤别人耳朵。这些对做好新闻发言人都是补充。(大笑)

  记:你自认性格中有何缺憾之处?

  王:脆弱,尤其是心灵的脆弱。我是学中文的,喜欢舞文弄墨,写诗,“感时花溅泪”。外在和内在很不一样,可能是个弱点。我在努力克服。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是情绪性,这不好,是不成熟的表现,也应该克服。

  记:退休后你想做什么?

  王:这个问题问得早了些,但是肯定要充分享受人生。我向吴仪学习,她在国际商会上说“希望你们忘记我”。我觉得这是人生至高境界,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的,但每个人都可以追求的。

  《新民周刊》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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